老陈打了个寒颤,认命地重新背起张一狂。
后半夜的路更加难熬。暴风雪毫无征兆地袭来,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呼吸艰难。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陷到大腿,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拔出。
小哥走在最前面,用身体破开风墙和雪浪,为后面的老陈减轻阻力。他身上的伤口早已冻得麻木,但每一次用力,仍然能感觉到肌肉纤维撕裂的痛楚。血液仿佛已经流干,只剩下一种机械的、重复向前的本能。
老陈几次摔倒,连带着背上的张一狂一起滚进雪窝。每次都是小哥将他拽起来,检查张一狂的情况,然后继续前行。
小灰在小哥怀里偶尔动弹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不知走了多久,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青光时,暴风雪渐渐停歇。他们奇迹般地走出了燕子沟最险峻的区域,前方是相对平缓的高山草甸(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远处可以看到森林的边缘。
这里已经离开了四姑娘山核心保护区,人迹更加罕至。
小哥根据记忆和太阳方位(云层缝隙中勉强可见),修正了方向。安全屋就在前方那片森林背后的某个山谷里,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中间还需要翻越两道山梁。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前往第一道山梁时,走在前面的小哥,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微微绷紧。
“怎……怎么了?”老陈气喘吁吁地问,他累得几乎虚脱,全靠求生欲撑着。
小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示意噤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雪原、侧翼的乱石堆、以及远处山梁的轮廓。
太安静了。
暴风雪后的寂静是正常的,但这种寂静里,缺少了某些东西——比如鸟兽活动的细微声响,比如雪层自然沉降的声音。而且,前方雪原上,有几处雪面的反光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被刻意平整或掩盖过。
有埋伏。
小哥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还是被追上了。不是身后的追兵,而是前方预设的拦截。对方算准了他们会从这个方向离开四姑娘山!
是谁?汪家?那支神秘白衣人的同伙?还是其他被“钥匙”气息或地下世界崩塌惊动的势力?
没有时间细想。小哥迅速观察着地形。开阔雪原无遮无拦,是绝佳的伏击场。侧翼的乱石堆是可能的藏身点,但过去的路线上也完全暴露在火力下。退回燕子沟?不可能,张一狂撑不住了。
唯一的生机,是右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片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岩脊的陡坡。坡下是密林,只要能冲进林子,就有周旋的余地。
但两百米的开阔地,带着一个重伤员和一个几乎废掉的向导,面对不知人数、不知装备的伏击者……
几乎是绝境。
小哥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怀里的小灰掏出来,塞进张一狂的衣领深处,用布条轻轻固定。然后,他转向惊恐万状的老陈,用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快速说道:
“听好。我喊跑,你就背着他,用尽全力,往那个黑石头坡下面跑!不要停,不要回头,直接冲进林子!如果……如果我沒跟上,进了林子就往西北方向走,遇到岔路一直选左边,直到看见三棵并排的枯死杉树,树后有石洞,进去!”
他将一个从白衣人身上搜到的、还有一点电量的微型指南针塞进老陈手里。
“把他……安全送到那里。如果做到了,我保你不死。如果做不到,或者耍花样……”小哥没说完,但那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陈吓得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哥不再看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缓缓将背后的黑金古刀解下,握在手中。刀身冰凉,却给他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他看了看昏迷中脸色灰败的张一狂,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杀机四伏的雪原。
然后,他压低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受伤孤狼,对着老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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