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据点比之前的废弃木屋隐蔽得多。它不在溪流边,而是半山腰一处天然岩洞的深处,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巧妙的、可以转动的岩石遮掩。岩洞内部经过简单改造,用防水布隔出了几个相对干燥的区域,储备着罐头食品、瓶装水、医疗用品和一些基础工具。角落甚至有一个利用岩缝通风的小型酒精炉,让洞内不至于太阴冷。
一行人抵达时,已是后半夜。小王和小李在洞口附近布置了简易的警报陷阱和伪装。高洪亮吃了药,在铺好的防潮垫上沉沉睡去,鼾声粗重但规律。失血和疲劳让他急需休息。
阿宁顾不上休息。她将酒精炉点燃,架上一个小水壶烧水,同时已经将那块黑色石板放在了铺开的防水布上,旁边摆着她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几个便携式检测仪器,还有那叠从木屋带来的文件。
张一狂坐在她对面,小灰安静地蹲在他肩头,但眼睛一直盯着石板,瞳孔在酒精炉跳动的火光下收缩成细线。
“先看看这个。”阿宁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发黄的复印件,推到张一狂面前。复印件上是手绘的素描,画的是一种黑色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矿石标本,旁边有潦草的英文和德文标注。
“这是什么?”
“1908年,一支德国探险队在鄂霍次克海沿岸发现的未知矿物样本记录。当时他们怀疑是某种富含稀有金属的陨铁,但成分分析始终无法完全确定,只知道它硬度极高,耐腐蚀,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有微弱反应。”阿宁指着复印件上的描述,“看这个表面特征,带有细微的气孔和流纹结构,是典型的高速大气层摩擦痕迹——这是陨石的特征。”
她又指向石板:“你再看看我们这块石板。颜色、质感,是不是很像?”
张一狂拿起石板,对着火光仔细看。石板表面确实不是完全光滑,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如同波浪般的纹理,还有针尖大小的气孔。入手那种沉甸甸的、冰冷却不刺骨的奇异感觉,也不同于普通的石头或金属。
“你是说,这石板是用陨铁做的?”
“很可能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来自外太空的材质。”阿宁用一把小镊子夹起石板,凑近酒精炉的火光,石板的边缘在高温映照下,没有发红,反而隐约流转过一丝极其暗淡的、近乎深紫色的幽光,一闪即逝。
“看,能量反应。”阿宁放下石板,调出电脑上的一个光谱分析程序,“虽然我的便携设备精度有限,但刚才那一下的余光,光谱特征和我们数据库里记录的、一种被称为‘暗能量亲和体’的稀有陨石材料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吻合度。这种材料极其罕见,据说在古代曾被某些文明用于制作重要的祭祀器物或……信息存储载体。”
信息存储?张一狂心中一动。就像那面小铜镜?
“刻痕呢?能看出什么?”他问。
阿宁调亮电脑屏幕,将石板放在一个微型扫描平台上。高清摄像头拍摄的石板表面图像被放大显示出来。那些潦草的刻痕在屏幕上清晰了许多。
“刻痕工具很粗糙,可能是随手捡的尖锐石头,或者……指甲。”阿宁移动着图像,“力道不均匀,时深时浅,线条断续,说明刻画者当时要么非常仓促,要么……状态很不稳定。”
她将图像聚焦在那个“门”的符号上。那确实是一扇非常简化的门的形状,两条竖线,一条横线连接顶部。但在门的中央,那个原本以为是圆点的模糊痕迹,放大后可以看出,其实是一个极其微小、但似乎被反复描摹过的……“点”状凹陷,周围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放射性细纹。
“这个‘点’,可能不是随意画的。”阿宁眯起眼睛,“像是一个定位标记,或者……代表门上的某种关键结构,比如锁孔,或者镶嵌物。”
张一狂看着那个点,胸口纹身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如同被细针轻刺的感觉。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胸口。
阿宁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说什么,继续分析箭头和数字。
“箭头向下,指向明确。旁边的数字‘3500’,单位不明。可能是距离,可能是深度,也可能是……”她切换屏幕,调出一张青藏高原的等高线地图,“海拔。”
地图上,代表海拔高度的色块从深绿到深褐色渐变。阿宁输入“3500”米进行筛选,地图上立刻出现一条蜿蜒的、将高原大致分割的线。
“青藏高原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但有许多河谷、盆地海拔在3500米左右。这个海拔带,是人类活动相对频繁,同时又能保留许多古老遗迹的区域。”阿宁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如果结合这个‘门’的符号……”
她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个数据库窗口,里面是各种古代遗迹的门形符号对比。“藏传佛教寺庙的大门、苯教祭祀场所的入口、甚至是一些古老神话中描述的‘秘境之门’,都有类似的简化表示。但加上这个向下的箭头……”她沉吟着,“箭头向下,通常代表地下、深处、或者……下降。3500米海拔,再加上向下的指向,会不会是指位于海拔3500米左右的某个地方,其关键入口或秘密,隐藏在地下深处?”
就在这时,张一狂肩头的小灰突然动了。它轻盈地跳到放着石板的防水布上,歪着头,用喙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板上的那个“点”状凹陷。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敲击了几下后,小灰抬起头,看向张一狂,又看了看石板,然后张开嘴,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像是气流穿过狭窄孔洞的“嘶嘶”声,同时用一只爪子,在石板旁边空着的地方,做出了一个“向下刨”的动作。
“它……在示意什么?”阿宁有些惊讶。这只鸟的智慧显然远超寻常动物。
张一狂看着小灰的动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之前那个梦境,梦中无尽的青铜,巨大的门扉,还有门上一个不起眼的、需要滴入鲜血的凹陷……
“点……向下……血?”他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他胸口纹身的位置,那股温热感突然变得强烈而集中,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在向那个点汇聚,然后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投射向石板上的那个“点”状凹陷!
“嗡——”
石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几乎微不可闻的震动!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共鸣!
紧接着,在阿宁和张一狂惊愕的目光中,石板表面那些原本粗糙暗哑的刻痕,像是被无形的笔触重新勾勒,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暗淡的、幽蓝色的微光!尤其是那个“点”状凹陷,蓝光最为集中,微微闪烁着,仿佛一颗沉睡的星辰被短暂唤醒。
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但就在光芒闪烁的最后一瞬,张一狂仿佛看到,在“3500”这个数字的下方,似乎有另外几个更加模糊、几乎与石板底色融为一体的刻痕,极其短暂地显现了一下轮廓。
那似乎是……两个叠在一起的、歪斜的三角形?
“刚才那是……”阿宁深吸一口气,迅速操作电脑调取刚才摄像头自动录制的画面,逐帧慢放。在蓝光最盛的某一帧,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叠加三角形的模糊轮廓!
“这是什么符号?”张一狂问。他从未在张家见过的密文或者任何已知图案中,见过这样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