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的光柱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太久的“古老”感。
张一狂举着重新稳定发光(但光芒比之前微弱许多)的黑色石板走在最前面,石板上那个向下的箭头坚定不移地指向通道深处。小灰从他怀里钻出来,站在他肩头,警惕地左右张望,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鸣。阿宁紧随其后,手中的强光手电和步枪枪口下的战术灯同时亮着,扫视着两侧和头顶。丹增走在第三位,他既没有用手电,也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只是捻动着佛珠,步伐沉稳,仿佛黑暗和未知对他毫无影响。扎西和洛桑殿后,两人同样全副武装,神情紧张。
通道最初是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岩壁上留着清晰的凿印,风格古朴。但下行几十米后,人工痕迹逐渐与天然溶洞融合,出现了钟乳石和石笋。空间变得时宽时窄,岔路也开始出现。若非有石板箭头始终如一地指向一个方向,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很容易迷失。
前行约莫半个小时后,走在前面的张一狂忽然停下脚步。“看这里。”他将手电光打在右侧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壁上。
岩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是矿物沉积还是微生物形成的暗色涂层。但在手电强光下,能隐约看到下面有刻画的痕迹。阿宁上前,用匕首小心地刮去一小片涂层。
下面露出了原始的岩画。
画风极其粗犷抽象,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第一幅:天空中有数个拖着长尾的物体(星辰或火球)坠落,下方是连绵的山峰。第二幅:一群小人(先民)跪拜在地,朝向坠落点。第三幅:小人们围绕着坠落点建造了一个阶梯状的高台(祭坛?)。第四幅:高台上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后有类似翅膀或光芒散射的人形轮廓!而在这个人形轮廓的对面,似乎还有另一个更加扭曲、如同阴影般的轮廓在对峙……
“星陨……祭祀……带翅膀的人?还有……对立?”阿宁低声解读着,脸色惊疑不定。这些岩画的内容,与丹增提到的苯教传说以及张一狂自身的秘密高度吻合!
张一狂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带翅膀的人形轮廓上。他想起自己梦境中模糊的片段,想起小灰的特殊,想起养父偶尔提及的“古老血脉”……难道张家先祖,或者与他类似的存在,在远古时代就曾与这天外之物有过接触,甚至可能因此获得了某种力量或……诅咒?
“继续走。”丹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画是记录,也是警告。前面还有。”
果然,随着他们深入,类似的岩画断续出现。描绘的内容逐渐诡异:带翅人形似乎在与阴影战斗;祭坛上出现了复杂的纹路(有点像石板上的符号);先民们在庆祝,但又似乎在恐惧;最后一幅清晰的岩画显示,祭坛被某种东西(像是巨大的石块或泥土)掩埋、封存了。
通道开始变得潮湿,脚下出现了滑腻的苔藓,空气中水汽加重。远处传来了隐隐的、持续不断的流水声。
“有地下河。”丹增判断道。
越往前走,水声越大。终于,通道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边缘。溶洞极高,手电光向上照不到顶。一条宽阔湍急的地下暗河横亘在眼前,河水呈幽深的墨绿色,在黑暗中奔流,发出隆隆的轰鸣,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河对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情况。
暗河两侧有狭窄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平台可以勉强行走。但石板箭头明确指向的方向,正是暗河对岸。
“怎么过去?”洛桑用手电照射着汹涌的河水,“水很急,而且不知道多深。”
“看那里。”扎西指着上游方向,距离他们约二十米处的河面上方,隐约有几道粗壮的、黑乎乎的影子横跨两岸,“好像是……石桥?还是天然的石梁?”
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平台向上游移动。走近了才看清,那确实是三根并排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粗大石梁,架在河面上,距离湍急的水面约两三米高。石梁表面湿滑,布满了青苔和水渍。
“只能从这上面过去了。”阿宁评估着风险,“一次过一个人,用绳索做保护。”
丹增却皱起了眉头,他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河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侧耳倾听水声。“这水……不对。河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下游河面,突然“哗啦”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黑影般的东西猛地蹿出水面,又重重砸落,溅起巨大的水花!虽然只是一瞬,但众人都看到了那东西模糊的轮廓——粗长如同巨蟒,但身体两侧似乎有节肢状的突起,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环形口器!
“退后!”阿宁厉喝,枪口瞬间指向河面。
那东西似乎被惊动,但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在水中急速游动,带起不祥的水纹,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召唤同伴。河面下,隐约可见更多细长的影子在游弋。
“是‘盲螭’,地下暗河里的食肉怪物,靠水流震动和热量感知猎物。”丹增快速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快了不少,“它们怕强光和突然的巨响,但被激怒或饥饿时会非常疯狂。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石桥是唯一的路。”扎西声音发颤。
丹增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指向石桥上游更远处的一片黑暗:“那里的‘气’流动不对。河岸可能有个凹陷或者岔洞,水流声有细微回声。”
他的直觉极其敏锐。众人用手电仔细照射他指的方向,果然发现在石桥上游约五十米处,激流冲刷的岩壁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半没在水下的黑洞,大小似乎勉强能容牦牛通过(如果他们还有牦牛的话)。水声在那里也的确有些许不同。
“或许是个支流或者溶洞入口,能绕过去?”阿宁猜测。
“可能更危险。”丹增说,“但比直接面对一群盲螭过石桥,或许机会大一点。”
需要抉择。走石桥,立刻面对已知的凶残怪物。走未知的水下洞口,前途未卜。
张一狂看向手中的石板。箭头依旧坚定地指向对岸方向,但当他将注意力稍微集中,试图感应更远处时,却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从对岸方向传来的……共鸣?不是石板本身的,更像是……小铜镜或者青铜面具那种更“温润”的古老气息?
而对岸上游那个黑洞方向,给他的感觉则更加混沌、阴冷。
“走石桥。”张一狂做出了决定,“我有办法引开它们一下。你们抓紧时间快速通过。”
“你?”阿宁看着他。
张一狂没有解释,他走到河边,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包装(铝箔材质),快速撕开,将里面油脂丰富的食物捏成几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纹身能量灌注到指尖,轻轻点在这些食物团上。能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但带着一种他自身生命力的“鲜活”气息。
他猛地将这几个食物团朝着下游方向、远离石桥的河面用力掷去!
食物团落入水中,溅起水花。下一秒,那些原本在石桥附近徘徊游弋的细长黑影,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调转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食物落点蜂拥而去!水面上顿时如同沸腾,传来令人牙酸的撕咬和翻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