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黝黑冰冷的祭坛台阶,仿佛不是石头,而是一层层凝固的时间。张一狂每向上踏出一步,都能感觉到胸口的纹身剧烈搏动一下,与祭坛深处传来的、古老而浩瀚的脉动逐渐同步。背包里的石板、铜镜、甚至那一直沉寂的神秘金属盒,都在发出难以抑制的共鸣,像是一群离家太久的孩子,终于嗅到了故乡的气息。
小灰没有跟上来,它停在阿宁的肩头,羽毛微微炸起,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悲伤?它看着张一狂的背影,发出一声悠长而低回的轻鸣。
阿宁和丹增在祭坛底部紧握武器,死死盯着那个气定神闲的“掌柜的”和那个受伤的基金会队员。丹增的佛珠捻得飞快,嘴唇无声翕动,一股无形的能量场笼罩着他们,既是守护,也是在积蓄力量。阿宁的枪口微微晃动,在“掌柜的”、祭坛上的张起灵、以及他们来时的通道口之间移动,计算着最坏的应对方案。
张一狂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在祭坛顶端平台上,那个双目紧闭、生死不知的至亲之人身上。小哥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只有旁边生命维持仪屏幕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
走到祭坛第八层,张一狂停下脚步,深深地、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兄长。然后,他转身,面向祭坛中心那个散发着乳白色柔光的立体结构。
那是一个放大的、无比精密的“锁孔”。双三角形交叠,中心是圆形的凹陷,凹陷底部能看到极其复杂、层层嵌套的微型纹路,此刻正随着柔光缓缓流转,仿佛活物。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件青铜法器——“藏格之钥”。法器入手,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仿佛承载着三千年的时光和责任。他又拿出那块青铜面具。面具的眼眶空洞,却在柔光照映下,仿佛有了灵性,默默注视着他。
该怎么做?掌柜的说,站上去,插入钥匙,遵从指引。
很简单。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一步,踏上了第九层,祭坛的最顶端平台。
就在他双足落定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血脉的、无声的巨震!整个祭坛,不,是整个地下殿堂,乃至外面整片鹰愁涧山谷,都仿佛在同一刻震颤了一下!祭坛中心那乳白色的柔光骤然变得如同实质,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瞬间将他吞没!
“张一狂!”阿宁惊呼,下意识想冲上去,却被丹增死死拉住!
“别去!仪式开始了!外力介入只会更糟!”丹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光柱,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光柱中,张一狂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逆流!胸口那原本灼热的纹身,此刻爆发出的不再是热,而是一种……冰冷与灼热交织、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开的剧痛!纹身下的皮肤疯狂蠕动,那些麒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藤蔓般向全身蔓延!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青铜法器“藏格之钥”和青铜面具,也自发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法器的光芒是炽烈的金红色,带着锋锐无匹的“开启”之意;面具的光芒则是幽深的紫黑色,散发着威严古老的“认证”与“守护”气息!
两股光芒与他胸口的纹身光芒(此刻已变成混沌的灰白色)激烈碰撞、交融!
“啊——!!!”张一狂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这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记忆、意识、甚至灵魂层面的冲击!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
他“看”到无尽的星空,一颗燃烧的“星辰”拖着尾焰,撞向蔚蓝的星球……
他“听”到先民惊恐的祈祷和引导者们庄严的吟唱……
他“感觉”到一种冰冷、混乱、充满贪婪和恶意的存在,从破碎的“星辰”中溢出,污染大地……
他“经历”着一场场惨烈的战斗,那些背后有翼形虚影的先导者们前赴后继,用生命和血脉构筑屏障……
他“明白”了一个古老的契约:以纯血为引,以净坛为基,沟通本源,净化污染,或……与之共存,化为新的守护。
他也“知道”了代价:引者承其重,守者固其形。血脉交融,记忆归一。或……同归于尽,彻底封印。
“引者”……是他。他体内那被净化的“邪祟”纹身,就是被部分驯服、成为桥梁的“污染”本身!
“守者”……是哥哥。小哥体内纯净的、源初的张家麒麟血,是稳定仪式、锚定现实的根基!
仪式不是开门或关门。是要他以身为桥,引导“净坛”积蓄了三千年的净化之力,去沟通、安抚、乃至最终“消化”或“驱逐”门后那被污染的天外源头!而哥哥的血,是这条危险桥梁两端的“锚”!一旦开始,哥哥的血脉力量将作为燃料,支撑整个仪式,直到完成,或者……燃尽!
不!不能这样!
张一狂在意识风暴中疯狂挣扎!他不要哥哥当燃料!不要这种以牺牲至亲为代价的“净化”!
然而,仪式的力量一旦被他的血脉和古物引动,就如同启动了预设程序的古老机器,开始自行运转!乳白色的净化光柱疯狂抽取着他体内的纹身能量,同时,一股无形的引力开始拉扯向旁边平台上张起灵的身体!小哥手腕脚踝上那暗蓝色的能量抑制镣铐开始嗡嗡作响,光芒明灭不定,似乎快要压制不住其体内被引动的血脉之力!
“停下!怎么停下!”张一狂在光柱中嘶吼,但他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完全被三种光芒交织成的力场禁锢!
祭坛下方,“掌柜的”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期待:“停不下了。仪式一旦开始,要么完成,要么……在能量反噬中,摧毁引者、守者,以及这座净坛。外面那扇不稳定的‘门’,也会彻底暴走。”
“混蛋!”阿宁举枪对准他,“你一定有办法!”
“办法?”掌柜的笑了笑,“唯一的‘办法’,就是那个金属盒里的‘最后选择’。但需要他自己,在仪式进行到某个‘平衡点’时,做出抉择。现在……还早。”
就在这绝望僵持的时刻,祭坛顶端的能量交互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峰值!张一狂手中的青铜法器和青铜面具,在三种光芒的疯狂对冲下,竟然开始微微震颤,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而张一狂胸口的纹身,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瞬间覆盖了他大半身躯,那些灰白色的纹路扭曲、蠕动,仿佛要脱离他的身体,与光柱融为一体!
剧痛和混乱中,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抓住了张一狂——面具!戴上它!壁画上,那些引导者似乎都戴着类似的面具!
是认证?是保护?还是……最后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