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死不了……”张一狂喘着粗气,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湖面。
湖心那片暗紫色的“漩涡”正在急速扩大!被污染的发光生物互相吞噬、融合,逐渐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怪物雏形!
而井灵,已经有大半身躯沉入水中,正缓缓朝着湖心,朝着那个正在形成的怪物,以及怪物中心那枚暗紫色的晶体眼睛,“走”去。
它似乎暂时……顾不上他们这些“小虾米”了。
“它们在……互相吸引?”许教授震惊地看着湖中的景象,“晶体眼睛吸引发光生物变异,变异的生物散发出更强烈的污染能量,又吸引了井灵……这像是一个……自发的聚合仪式!”
“不管那是什么仪式,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阿宁将张一狂扶起来,“一旦那两个东西彻底融合或者分出胜负,下一个目标肯定还是我们!”
她说的没错。
对岸的人工洞口就在眼前。
队伍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洞口。
洞口内部是一条向上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宽约两米,高约三米,地面和墙壁都铺着平整的石板,虽然布满青苔和水渍,但结构依然稳固。空气里硫磺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尘土的气息。
“这里……是守夜人修建的应急通道。”丹增看着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已经模糊的象雄文刻痕,“通往……地表哨站?”
“管它通往哪,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扎西走在最前面,手电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甬道并不长,向上爬了大约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
是……火光?
当队伍冲出甬道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愣住。
这里是一个约一百平米的天然石窟,但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房间”。岩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地面铺着干燥的木板(大部分已经腐朽)。房间中央,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由石块垒砌的火塘,火塘旁散落着几个破损的陶罐和木碗。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靠着岩壁,竟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旧藏袍、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仿佛正在沉睡的老人。
“有人?!”洛桑瞬间举枪。
但那人一动不动。
阿宁示意众人警戒,自己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绕到那人正面。
然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活人。
是一具……早已干枯的、如同木乃伊般的尸体。
尸体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颅低垂。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深褐色,但没有腐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蜡化”感。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的样式,与张一狂胸口曾经浮现的虚影,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粗糙、古朴,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而在尸体面前的木板上,用暗红色的、疑似朱砂的颜料,写着一行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的古藏文:
“后来者,若见此身,速离。门扉将启,灾厄复临。留此残躯,镇此一隅。勿念,勿寻,勿归。——末代守井人,贡嘎。”
“贡嘎……”丹增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骤变,“是传说中,一百五十年前,在四姑娘山区域神秘失踪的那位苯教大祭司!他……他竟然在这里!成了守井人?!”
许教授则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脸上的青铜面具,声音发颤:“这面具……这工艺……至少是唐代以前的!不,可能更早!难道守夜人一脉的‘大祭司’传承,从未真正断绝?每一代,都有人在最后时刻,来到这里,戴上这面具,成为‘守井人’,以自身残躯和这件古老法器,加固这里的封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张一狂。
转向这个同样身负“大祭司”印记的孩子。
张一狂也在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张青铜面具。
胸口那个印记,又在微微发烫。
但这一次,不是共鸣。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悲凉。
仿佛在哀悼一位走上同样道路、最终在此长眠的……前辈。
“别看了。”阿宁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尸体和面具上移开,“这里不能久留。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房间另一侧,果然有一道虚掩着的、包着铜边的木门。
扎西上前,用力推开。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石窟中回荡。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但明显是向上延伸的天然裂隙。裂隙中,有冰冷的、带着冰雪气息的风,从上方灌下来。
是通往外界的路!
“走!”阿宁毫不犹豫。
队伍依次钻进裂隙。
张一狂最后一个离开。在踏出房间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盘膝而坐的守井人贡嘎。
青铜面具下的空洞眼窝,仿佛也在静静“注视”着他。
仿佛在说:这条路,你也要走吗?
张一狂抿了抿嘴唇,转身,钻入裂隙。
在他身后,房间重归寂静。
只有那具戴着青铜面具的干尸,依旧孤独地坐在那里,镇守着下方那个正在沸腾、正在孕育恐怖的湖泊。
以及湖中,那枚依旧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晶体眼睛。
和那两个正在缓缓靠近的、庞大而扭曲的身影。
裂隙陡峭而湿滑,但确实通向地表。
向上攀爬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光,以及……呼啸的风雪声。
当张一狂被扎西拉出裂隙时,冰冷的雪花瞬间糊了他一脸。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突然明亮的光线。
眼前,是白茫茫的雪山。
他们出来了。
从那个诡异、恐怖、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回到了……四姑娘山的冰天雪地之中。
身后,裂隙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冰川裂缝底部,被几块崩落的巨石半掩着,极难发现。
周围是连绵的雪峰和陡峭的冰壁。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
但至少,这里没有暗紫色的雾气,没有扭曲的怪物,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污染气息。
“这里……是鹰愁涧西侧的山脊。”丹增辨认着方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距离我们当初下去的地方……至少隔了三座山峰。”
他们竟然在地底穿行了这么远。
“先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阿宁看了看天色,灰白的天空预示着更多的风雪,“清点装备,处理伤口,然后……决定下一步。”
队伍在附近找到一个被风侵蚀形成的浅岩洞,勉强可以容身。
丹增立刻检查张起灵的伤势。张起灵的状态比张一狂好一些,但依旧虚弱,只是勉强保持着清醒。他靠坐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扎西和洛桑清点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弹药几乎耗尽,食物只剩几块压缩饼干,药品只剩一点止血粉和消炎药。唯一的好消息是,通讯设备在温泉河道里泡坏了,但许教授那个古怪的、类似罗盘的探测仪器居然还能用。
阿宁给张一狂和自己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冻伤。张一狂的体温高得吓人,能量紊乱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危险的应激状态,但除此之外,居然没有更严重的外伤。
“幸运。”阿宁一边用雪给他擦拭额头降温,一边低声说,“你真是……幸运得离谱。”
张一狂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洞外飘落的雪花,听着呼啸的风声。
地下湖中的恐怖景象,井灵那漩涡般的面孔,守井人贡嘎戴着青铜面具的干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晶体眼睛丢了。
青铜碎片还在张起灵那里。
井灵和湖中怪物还在下面。
汪家、观测者、拾遗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可能还在搜寻他们。
而他们自己,弹尽粮绝,伤员累累,困在这冰天雪地的山脊上。
前路茫茫。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张一狂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依旧混乱不堪、仿佛随时会再次爆炸的能量。
他知道,问题远未解决。
冒险,也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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