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白色洪流紧追在身后。
雪崩的轰鸣声如同大地发出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队伍在及腰深的积雪中连滚爬爬,朝着河谷下游拼命奔逃。体力早已透支,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气管的刺痛,但没人敢停下。
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那堵高达十几米、由冰雪和碎石构成的“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过来,所过之处,枯树折断,岩石被吞没,一切都被染成纯粹的、恐怖的白色。
“往那边!那块大岩石后面!”解雨臣嘶声喊道,指着右前方河谷边一块突兀矗立的、房子般大小的黑色巨岩。
那是唯一的希望。
众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冲向巨岩。胖子几乎是把张一狂夹在腋下,连拖带拽地扑向岩石与河谷陡壁形成的夹角凹陷处。
“趴下!抱头!”阿宁最后一个冲进来,厉声喝道。
所有人立刻蜷缩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背面,用手臂死死护住头部。
下一秒——
“轰隆隆隆——!!!”
白色的洪流狠狠撞上了巨岩!
如同惊涛拍岸!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块岩石都在震颤!积雪如同瀑布般从岩石两侧和上方倾泻而过,瞬间将他们所在的凹陷处掩埋了大半!冰冷的、沉重的雪块砸在背上,几乎要将人压垮、窒息!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耳朵里嗡嗡的耳鸣,以及隔着厚厚雪层传来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轰隆声。
不知过了多久。
震动渐渐平息。
覆盖在身上的积雪重量似乎也不再增加。
“咳……咳咳咳……”胖子第一个挣扎着,从雪堆里拱出脑袋,大口喘气,吐出嘴里的雪沫,“还……还活着吗?都吱一声!”
“在……”“活着……”“咳咳……”陆续传来虚弱的回应。
众人互相帮助,艰难地从雪堆里爬出来。每个人都被积雪裹成了雪人,头发、眉毛、睫毛上都结满了冰霜,狼狈不堪。但好在,巨岩挡住了雪崩最主要的冲击力,他们只是被边缘的积雪掩埋,没有受到直接冲击。
环顾四周。
河谷的地形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崎岖不平的谷底,此刻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平整的新雪,几乎看不到任何凸起物。那些枯树、乱石,都被彻底掩埋。只有他们藏身的这块巨岩,以及河谷两侧陡峭的岩壁,还能证明这里曾经的样子。
雪崩,过去了。
短暂的死里逃生后,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这是……哪儿?”丹增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声音发虚。
向导也一脸茫然,他辨认了很久,才不确定地指向河谷下游:“应该……还是白鹰愁的支谷……但……路全没了。”
路没了,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尽快离开这片死亡区域的希望。
更糟糕的是——
“看那边……”洛桑忽然指着他们滑下来的那片陡坡方向,声音带着颤抖。
只见陡坡上方,那片被污染异化的狼群原本盘踞的区域,此刻也被厚厚的雪崩掩埋了大半。但在边缘处,几头侥幸未被完全掩埋的变异狼,正挣扎着从雪里爬出来。它们似乎受了伤,动作蹒跚,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河谷下方的众人。
而且,数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了?雪崩难道把其他地方的变异生物也惊动、驱赶过来了?
“阴魂不散……”扎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已经卷刃的藏刀。
“不能留在这里。”解雨臣迅速判断,“雪崩掩埋了一切,包括可能的食物和遮蔽物。我们必须向下游走,尽快找到相对安全、能避风的地方过夜。否则,天一黑,温度骤降,加上这些鬼东西……”他看了一眼坡上的狼影,“我们熬不过去。”
没有人反对。
队伍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食物只剩几块被压碎的压缩饼干渣,水壶里的月华泉水也只剩最后几口。药品早已用光。武器方面,阿宁的枪没了子弹,扎西和洛桑的刀也钝了,胖子的工兵铲在翻滚中丢了,只剩下张起灵那把黑金古刀,以及解雨臣随身的一把短刀和几枚用途不明的钢针。
真正的弹尽粮绝。
互相搀扶着,队伍再次踏上了求生之路,沿着被雪崩重塑的河谷,向下游蹒跚而行。
雪地行走极其耗费体力,尤其是积雪深处。每一步都要把腿从及腰深的雪中拔出来,再迈下一步。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张一狂依旧被胖子背着。他能感觉到胖子的体温正在下降,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他想下来自己走,但刚一动,胖子就把他往上托了托,闷声道:“别乱动,保存体力。你这小身板,下来走不了三步就得埋雪里。”
张一狂抿了抿嘴唇,不再坚持,只是更紧地搂住了胖子的脖子。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灰白的天空逐渐染上暮色的靛蓝,温度开始急剧下降。风虽然小了,但那刺骨的寒意却仿佛能穿透层层衣物,直抵骨髓。
必须找到庇护所,立刻。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冻僵、绝望的时候——
“前面……有房子!”走在最前面的扎西,忽然用尽力气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河谷左侧,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积雪中隐约露出了一小截……木头的屋顶?
真的是房子!
一座低矮的、用原木和石块垒砌的、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小屋。一半埋在雪里,但门框和部分屋顶还露在外面。
希望!
队伍用最后的力量冲向小屋。
木屋的门早已腐朽倒塌,里面黑漆漆的,积了厚厚的灰尘和冰雪。但至少,它能挡风。面积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有一个石头垒砌的、已经坍塌的灶台,一个破旧的木板通铺,上面铺着早已腐烂成碎片的兽皮。
“快,生火!检查一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阿宁催促道。
扎西和洛桑在屋内角落找到了一些干枯的、不知名的藤蔓和几块松明(富含油脂的松木块),居然还能点燃。胖子用最后的打火机点着了火,微弱的火苗在坍塌的灶台里亮起,带来了一丝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
丹增和许教授在木板通铺下面,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一些早已过期的、硬得像石头的肉干,一小袋盐,几块火镰和燧石,还有……半瓶已经浑浊的、不知名的酒。
“是猎人的临时营地!”丹增惊喜道,“这些东西……还能用!”
过期的肉干用雪水煮软后,虽然味道古怪,但总比没有强。盐可以补充体力。酒可以用来消毒和驱寒。火镰和燧石更是解决了生火问题。
绝境中的一丝生机。
众人围着微弱的火堆,分食着煮软的肉干,小口抿着辛辣的酒,感觉几乎冻僵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
张起灵靠坐在墙边,闭目调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阿宁手臂上的伤口在火光下看着依旧狰狞,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但她只是默默用酒擦拭了一下,没有出声。
张一狂喝了一口热汤,感觉体内混乱的能量似乎被温暖抚平了一丝。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远处山坡上,那些暗红色的狼眼,如同鬼火般若隐若现,但它们似乎暂时没有下来的意思。
也许……能熬过这一夜?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从河谷下游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什么声音?”胖子警觉地抬起头。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咚……咚……”
声音变得有规律起来,缓慢,沉重,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而且,似乎在……靠近?
解雨臣轻轻挪到破损的窗边,向外望去。
月光下,被雪覆盖的河谷一片银白。
而在河谷中央,那片应该是河流、但此刻被冰封的位置……
冰面,正在……隆起。
“咔嚓……咔嚓……”
冰层破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个庞大的、暗紫色的、轮廓模糊的东西,正缓缓从冰面下……顶上来。
是井灵?
不,不太像。井灵是由雾气构成的,更虚幻。而冰面下这个……似乎有更实质的躯体。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