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涌入的快感与剧痛同时消退,张一狂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着。眉心处的印记灼热得仿佛要烧穿皮肤,但那种感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完整感。
“小疯子!你没事吧?”胖子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张一狂摇摇头,慢慢站起来。体内那三股力量此刻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它们从来就是一体。那块新吸收的青铜碎片,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印记,化作无数细碎的信息碎片,在他意识深处沉浮。
“我看到他了。”他哑声道,“不是许教授,是另一个人。他说……他在西极等我,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解雨臣皱眉,“那岂不是和第一代大祭司同时代的人?”
“可能是他的兄弟,或者……另一个守门人。”张一狂努力整理着脑海中那些杂乱的信息,“第一代大祭司告诉我,当初封印‘光’的时候,有七个人。六个当场牺牲,一个活下来成为第一代大祭司。但现在看来,那个活下来的……可能不止一个?”
这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如果当初有两个人活下来,那三千年里,他们都在做什么?
萨迪克还站在原地,脸色依旧惨白。他看着张一狂吸收了那块碎片,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恐惧:“我阿爸……他真的还活着吗?”
张一狂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你见到的那个人,可能是你父亲,也可能……只是借用了你父亲形象的某种存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传递的信息是真实的。西极,确实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那我阿爸……”
“不管他是死是活,他都希望你来告诉我们这些。”张一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萨迪克深吸一口气,慢慢镇定下来。他看了看屋内众人,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道:“天快亮了,我得回去。村里人还等着我。”
“路上小心。”解雨臣递给他一叠钱,“这是你的酬劳,还有额外的感谢。”
萨迪克没有推辞,接过钱,揣进怀里。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张一狂:“孩子,我阿爸说,你身上有光。这光,能照亮前路,也能引来黑暗。保重。”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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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迪克走后,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一狂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还在消化那些新涌入的信息。那块碎片里,不仅有那个“人”的影像和话语,还有许多破碎的画面——黑色的海洋、陡峭的悬崖、巨大的石门、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都在看着他。
“现在怎么办?”吴邪打破了沉默,“真的要出国?”
“必须去。”张一狂抬起头,“我能感觉到,那里有我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最后一块?”解雨臣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张一狂点头:“第一代大祭司说,最初的‘光’被分裂成九份,镇压在九道门后。污染源质是光的‘暗面’,而我现在融合的,是‘光’的部分碎片。但还有更多碎片,散落在不同的地方。西极那个门后,很可能就镇压着其中一块。只有集齐所有碎片,才能真正理解‘光’是什么,也才能面对最终的……那个存在。”
“所有碎片?”胖子瞪大眼睛,“九道门,咱们才见了几个?巴乃一个,四姑娘山一个,天池之眼一个,黑湖一个……这才四个!还有五个呢?!”
“不用集齐所有。”张一狂摇头,“第一代大祭司说,钥匙融合了最初的光与暗,就能打开那扇通往‘天外’的门。但‘最初的光与暗’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明白了——‘光’的碎片,和‘暗’的源质,只要各集齐一部分,达到某种平衡,就能触发钥匙的完整形态。我体内现在有‘暗’的源质(来自第七门),也有‘光’的碎片(来自天池之眼和黑湖),理论上已经达到了平衡。但还差一步——需要找到‘光’的源头,也就是最初那道‘光’的本体所在。”
“而那个源头,就在西极?”
“很可能。”
解雨臣沉思片刻,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目标就明确了。问题是,西极具体在哪里?怎么去?去了之后,会遇到什么?”
张一狂闭上眼睛,努力从那些碎片信息中寻找答案。片刻后,他睁开眼,指着桌上的地图:“高加索山脉,黑海和里海之间。那个‘人’给我的画面里,有黑色的海洋——可能是里海,也可能是黑海。还有陡峭的黑色悬崖,那是高加索山脉的特征。门,就在山脉深处的某个地方。”
“高加索……”解雨臣看着地图,“那地方现在分属好几个国家:俄罗斯、格鲁吉亚、阿塞拜疆。每个国家的入境政策、局势稳定性都不同。我们得选一个相对容易进入、也相对安全的方向。”
“格鲁吉亚。”张一狂忽然道,“画面里,有葡萄园和教堂。高加索南麓,格鲁吉亚境内,确实有很多古老的教堂和修道院。那里可能隐藏着我们要找的入口。”
“格鲁吉亚……”吴邪皱眉,“那地方我完全不了解。语言、文化、法律,全都是陌生的。”
“所以才要准备。”张起灵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时间,情报,人手,装备,缺一不可。”
他看向张一狂:“你现在的力量,能控制吗?”
张一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至少不会失控。而且,那块新碎片融入后,我感觉……对某些东西的感知更清晰了。比如,如果有人对我们有恶意,我能提前感觉到。”
“这能力好。”胖子咧嘴,“以后下地,谁想阴咱们,小疯子提前预警,咱们先下手为强。”
张一狂苦笑:“没那么神,只能感觉到大概的方向和强度,不能读心。”
“那也够了。”阿宁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形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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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是紧张的筹备期。
解雨臣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一位专门研究中亚和高加索地区历史文化的学者——一位在德国某大学任教的中国教授,姓周。周教授对“西极”这个概念颇有研究,得知有人想去格鲁吉亚寻找古代遗迹,非常感兴趣,答应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通过视频通话,周教授给众人上了一堂简短的历史地理课:
“格鲁吉亚,古称科尔基斯,是希腊神话中‘金羊毛’的故乡。这个地方自古就是东西方文明的交汇点,希腊、罗马、波斯、阿拉伯、蒙古、奥斯曼、沙俄……无数帝国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地下埋着的历史,比地上还厚。”
“你们要找的‘西极之渊’,如果存在,很可能与古代某个神秘的宗教或王国有关。格鲁吉亚有一处非常特殊的地方——斯瓦涅季。那是高加索山脉最深处的一个地区,有欧洲海拔最高的永久定居点,还有无数古老的石塔和教堂。传说那里隐藏着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当地人称其为‘德维斯的洞穴’。德维斯,在格鲁吉亚神话里,是地下世界的守护者,类似于希腊神话中的哈迪斯。”
“德维斯的洞穴……”张一狂咀嚼着这个名字,“有更具体的位置吗?”
“有,但不精确。”周教授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指着高加索山脉主脊南麓的一片区域,“大概在这个范围,靠近俄罗斯边境,海拔三千米以上,地形极其复杂。当地人说,只有最勇敢的猎人和采蜜人(采集野生蜂蜜的人)才敢靠近。而且,那里经常发生雪崩和山体滑坡,非常危险。”
“危险也得去。”张一狂道,“周教授,您能帮我们安排进入格鲁吉亚的手续吗?以什么身份?”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周教授笑道,“正好我有一个考古项目,申请了格鲁吉亚政府的许可,要对斯瓦涅季地区的几座古教堂进行勘察和保护。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作为我的团队成员一起过去。这样签证、手续、甚至当地向导,都能解决。”
“太好了!”吴邪大喜,“周教授,太感谢您了!”
“别忙着谢。”周教授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我要提醒你们,那片地区不仅是自然条件恶劣,还有……别的东西。当地人有不少传说,说那些古老的石塔和教堂里,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二十年前,有一支俄罗斯的探险队进去过,七个人,只出来三个。出来的那三个人,后来都疯了,关在精神病院里,嘴里不停地说着‘眼睛’、‘门’、‘黑暗’之类的话。”
“又是眼睛和门……”胖子嘀咕,“怎么哪儿都有这些东西?”
“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无处不在。”周教授道,“只是我们平时看不见。你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是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处。进去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挂断视频,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另一个世界的交界处……”阿宁喃喃道,“听起来比之前任何一个地方都邪门。”
“邪门也得去。”张一狂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出来的区域,“我感觉到的东西,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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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更加紧张的准备工作。
护照、签证、国际驾照、各种证明文件,在解雨臣和周教授的运作下,一一办妥。装备方面,这次要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需要重新采购。阿宁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从防寒服、登山靴、帐篷睡袋,到卫星电话、GPS定位仪、急救药品,甚至还有几台能在高海拔地区稳定工作的无人机。
“这次带的装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全。”阿宁看着堆满半个院子的物资,“但也比任何一次都重。怎么运过去是个问题。”
“先空运到第比利斯(格鲁吉亚首都),然后再雇当地车辆转运。”解雨臣道,“周教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有个学生在第比利斯工作,可以帮忙接应。”
“钱呢?”吴邪问,“这一趟下来,开销不小。”
“我出。”张一狂忽然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账户里还有一些。”张一狂平静地说,“养父留给我的那些产业,这些年一直在增值。虽然不多,但够这一趟。”
养父。这个词让众人心里一酸。那个神秘的男人,在张一狂最无助的时候收养了他,教会他很多东西,却又在关键时刻消失。他的真实身份,至今仍是个谜。
“那就这么定了。”解雨臣合上笔记本,“一周后出发。先去乌鲁木齐,然后飞第比利斯。到了那边,一切听周教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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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张一狂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
喀什的夜空依旧清澈,但比帕米尔少了那种逼人的寒意。他手中摩挲着那块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符号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