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已经一周了。
张一狂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规律——每天早起和张起灵练功,白天研究那些从各地搜集来的古籍和资料,晚上和胖子、吴邪他们一起吃饭聊天。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又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那块养父留下的青铜令牌,他一直贴身带着。令牌上的符号和他眉心印记一模一样,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看,试图从中找到更多信息。
但令牌始终沉默,只有当他将力量注入时,才会发出微弱的金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仿佛在说:还不是时候。
西藏阿里地区的资料,解雨臣已经帮他搜集得差不多了。
那是一片位于青藏高原最西端的广袤土地,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那里有壮观的雪山、辽阔的草原、深邃的峡谷,也有古老的文明——古格王朝,一个曾经强盛了七百多年、却在三百年前神秘消失的王国。
古格王朝的都城遗址,就在阿里地区的扎达县,坐落在象泉河畔一座陡峭的土林之上。三百多年前,这个拥有十万之众的王国一夜之间从历史上消失,留下了无数的谜团——王国的子民去了哪里?辉煌的文明为何突然中断?那些隐藏在深山里的洞穴和地道,又通向何处?
“你的养父,把地点标在古格遗址附近。”解雨臣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具体位置是遗址西北方向约五公里的一处山谷,当地人称‘藏尸洞’。”
“藏尸洞?”胖子一听这名字就来了兴趣,“这名字听着就有故事。”
“确实有故事。”解雨臣道,“那是古格遗址附近一个著名的地点,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面堆满了无头尸体。据考证,那些都是三百年前古格王朝灭亡时被敌军杀害的平民。因为尸体太多,无法全部掩埋,就被扔进了那个洞里。”
“无头尸体?”吴邪皱眉,“为什么都是无头的?”
“不知道。”解雨臣摇头,“有人说是因为敌军要统计战功,割下头颅去领赏;也有人说是某种宗教仪式。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张一狂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体内的力量微微震颤。
那里,有东西。
不是能量源,不是碎片,而是某种……印记。和他身上的令牌,和他眉心的印记,有着隐约的联系。
“我想去看看。”他说。
“现在?”阿宁问,“这个季节去阿里?那可是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一半。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张一狂点头,“但必须去。我有感觉,那里有答案。”
众人沉默。
张起灵第一个开口:“我去。”
胖子立刻跟上:“胖爷我也去!什么高原不高原的,胖爷我这身膘,正好抗冻!”
吴邪、解雨臣、阿宁、云彩也纷纷表示愿意。扎西、洛桑、丹增本就是藏族人,对高原环境最适应,自然也要跟着。
“好。”张一狂看着众人,“那就准备。一周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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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队伍再次启程。
从北京飞拉萨,再从拉萨转机飞阿里昆莎机场——那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民用机场之一,海拔超过四千二百米。
飞机降落时,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连绵的雪山和荒芜的高原。跑道在群山环绕中显得格外渺小,像一条灰色的细线,勉强镶嵌在褐色的土地上。
舱门打开,一股寒冷而稀薄的空气扑面而来。张一狂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像被冰刃刮过一样。体内那金色的漩涡自动加速运转,将更多的氧气输送到血液中,那种窒息感才稍稍缓解。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胖子一下飞机就脸色发白,抱着氧气瓶猛吸。吴邪也有些喘,但还能坚持。阿宁、云彩情况稍好,但也都戴上了便携式氧气面罩。只有扎西、洛桑和丹增,神色如常,仿佛在平原上一样。
“这鬼地方……”胖子吸着氧,声音发飘,“胖爷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世界屋脊……”
“别说话,省点氧气。”扎西笑着拍拍他的肩,用流利的藏语和来接机的当地司机打招呼。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叫次仁,是解雨臣通过关系提前联系好的。他有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能装下所有人,对阿里的地形也了如指掌。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次仁一边开车,一边用生硬的汉语说,“这个季节,阿里太冷了。很多地方都封山了,进不去。”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扎达县。”解雨臣递给他一张地图,“古格遗址西北方向五公里,一个叫‘藏尸洞’的地方。”
次仁看到那个红点,脸色微微一变。
“那里……不吉利。”他说,“我们本地人,都不去那里。”
“为什么?”
次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里有‘东西’。晚上路过那里,能听见哭声。很多人的哭声,从洞里传出来。还有人说,看见过无头的人影在洞口游荡。”
鬼故事。又是鬼故事。
但这一次,张一狂没有把它当成单纯的传说。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确实有某种异常的气息。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我们必须去。”他说。
次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只送你们到扎达县。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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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里昆莎机场到扎达县,车程大约四个小时。
一路上,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先是广阔的高原草甸,枯黄的草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然后进入土林地貌,那些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土丘,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伫立在荒原上;最后,车子驶入一条深邃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土壁,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扎达县。
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偶尔可见的旅店餐馆。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只流浪狗蜷缩在墙角。
次仁把他们送到一家旅店,叮嘱了几句,就开车离开了。
“明天一早,我们租几匹马,自己进山。”解雨臣道,“藏尸洞离这里有十几公里,路不好走,车进不去。”
当晚,众人在旅店早早休息,为明天的行程储备体力。
张一狂睡不着,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噪音,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叫。
他能感觉到,在西北方向,那个“藏尸洞”的位置,确实有东西。那不是能量源,也不是门扉,而是……执念。无数死者的执念,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