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后,土林的温度骤降了二十度。
寒风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队伍裹紧了防寒服,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扎西和洛桑走在最前面,用藏语低声交谈着,不时指着远处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土丘。
张一狂走在队伍中段,沉默不语。
张惊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养父的真实身份,养父的年龄,养父和古格王朝的关系……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越是思考,越是混乱。
“小疯子,想什么呢?”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移动的球,“从洞里出来就这副表情,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
张一狂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想养父的事。”
“你养父?”胖子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个老头到底什么来头?三百年前就存在了?那他不是比小哥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起灵虽然活了很久,但也没有三百年那么夸张。
“不知道。”张一狂道,“但古格国王叫他‘仆人’,说明他当时是在为养父做某件事。养父的地位,可能比国王还高。”
“那得是什么身份?”吴邪也凑过来,“活佛?大祭司?还是……”
“也可能是守门人。”解雨臣从前面回头,接过话,“如果张惊蛰真的是守门人一脉,而且比第一代还要早,那他的身份就复杂了。”
“比第一代还早?”阿宁难以置信,“第一代守门人已经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所以我说复杂。”解雨臣道,“小张,你养父有没有提过他自己的过去?”
张一狂想了想,缓缓道:“他很少说。偶尔提起,也只是说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现在想来,他等的可能就是……我。”
等我长大,等我觉醒,等我能够承受这些。
养父,你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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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扎达县时,已经是深夜。
次仁还在旅店等着他们,看到众人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他用藏语和扎西、洛桑交谈了几句,然后对众人说:“辛苦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众人疲惫不堪,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睡了。
只有张一狂睡不着。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手中摩挲着那块令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令牌的纹路上,那些古老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张惊蛰。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回忆起关于养父的一切。
小时候,养父教他辨认古董,教他下墓的规矩,教他如何在危险的环境中生存。那时候的养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偶尔也会露出疲惫的神色,但从不解释原因。
有一次,他问养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养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你是我等的人。”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终于懂了。
养父等的,是一个能够继承他使命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人。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张一狂起身开门,看到张起灵站在门外。
“哥?”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
张一狂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他。”张起灵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一狂点头:“嗯。在想养父到底是谁。”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见过他。”
张一狂猛地抬头:“什么?”
“很多年前。”张起灵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还年轻。在西藏,见过一个人,和你养父很像。”
“他长什么样?”
“和你现在差不多。”张起灵看着他,“他说,他在等一个人。等到了,一切都会结束。”
一切都会结束。
这话和古格国王转述的“最后一件事”何其相似。
“他还说了什么?”
张起灵摇头:“只说了这些。然后他就走了,再没见过。”
张一狂沉默。原来张起灵和养父之间,也有过交集。那是在多久以前?张起灵说的“年轻”,至少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了。
“哥,你觉得养父……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对你而言,他是好人。”他说,“对别人,不知道。”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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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次仁带来了一个消息。
“你们昨天去的那个地方,我打听了一下。”他说,“当地有个老僧人,在托林寺住了六十年。他知道一些关于那个洞的事情。”
“托林寺?”解雨臣眼睛一亮,“那是古格王朝时期最重要的寺庙,藏传佛教后弘期的发源地之一。”
次仁点头:“那个老僧人说,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个洞的秘密,可以去见他。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他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经书。”次仁道,“据说是古格王朝时期,从印度请来的稀世珍本。三百年前,古格灭亡的时候,那本经书失踪了。老僧人一直在找它,但始终没有下落。”
“那本经书在哪儿?”张一狂问。
次仁摇头:“不知道。但老僧人说,那个洞里,可能有线索。”
又是那个洞。不过他们昨天已经进去过了,除了尸骨和执念,并没有发现什么经书。
“会不会在更深处?”吴邪猜测,“那个洞我们只探了一部分,最深处就是国王的尸骨。但也许还有别的分支?”
张一狂闭上眼睛,回忆昨天在洞中的感知。确实,在那个巨大洞穴的侧面,有几条岔道,但当时他急着处理那些尸骨,没有深入探查。
“有可能。”他睁开眼,“再去一次。”
“还去?”胖子脸都白了,“那个地方,胖爷我是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那你在外面等。”张一狂笑道,“我进去就行。”
“那怎么行!”胖子立刻改口,“胖爷我得保护你!万一再有什么鬼东西,没我在怎么行!”
众人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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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队伍再次出发前往藏尸洞。
这一次,有了白天的光线,整个峡谷看起来没有那么阴森了。阳光照在土林上,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土丘染成金黄色,竟有几分壮美。
再次进入那个洞口,里面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阴冷气息。那些尸骨全部化成了灰尘,只剩下满地的残破衣袍和锈蚀的兵器。手电光照过,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
“往哪边走?”解雨臣问。
张一狂闭上眼睛,感知全开。那些岔道,昨天被他忽略了,现在仔细探查,确实有一条通向更深的地方。
“这边。”他指向洞穴左侧的一条狭缝。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隙,宽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裂隙倾斜向下,深不见底。
“我走前面。”张起灵率先钻进裂隙。
队伍依次跟上。裂隙里很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味道……”扎西抽了抽鼻子,“是藏香。很古老的那种配方,现在几乎失传了。”
藏香?这意味着前面有人工建造的空间?
裂隙越来越宽,最后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