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咱们跑吧?”王虎瘫坐在门槛上,牙关咯咯作响。
“嗤。”
老七从陶罐里舀出一勺灰扑扑的粉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跑?这江南水路都姓谢,你能长翅膀飞出去?”
他心疼地吹了吹勺边溢出的药粉:“败家啊,真是败家。三两银子一钱的曼陀罗粉,今晚全得便宜那帮孙子。”
红衣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往刀柄上缠着布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你的兄弟们把大门敞开,找个角落躲好了。”
阿妩看了一眼哆嗦的王虎,淡淡道:“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若是误伤了……”
她指了指老七手里的药:“解药十两银子一颗,概不赊账。”
看着那一屋子的疯子,王虎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夜色里。
夜风穿堂,听雨轩那扇斑驳的大门虚掩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丑时三刻,几道黑影掠过墙外柳梢,无声地落在院墙之上。
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痕。
领头人手势一挥,几人瞬间分散,朝着正房围拢过去。
院内静得可怕,领头人刚行两步,脚尖突然触到一丝阻力。
陷阱!
还没等他示警,四周墙角嗤地喷出一股极淡的烟雾,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屏息!退!”
他低喝暴退,却只觉吸入了一口凉气。
下一瞬,丹田内力便如决堤般溃散,原本轻盈的身躯瞬间重如千斤。
“噗通!”身后重物坠地。
他惊恐回头,只见手下一个接一个栽倒在青石板上,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这……什么毒……”
强撑着一口气,双腿却瘫软无力,终是不甘心地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正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红衣提着短刀,神色漠然地跨出门槛。
她看都没看满地的人,径直走到最近的黑衣人旁,抬脚踢了踢那人的脸。
没反应。
“我就说老七这药量下多了。”
红衣撇撇嘴,收刀入鞘,转头看向缩在廊柱后的王虎:“愣着干什么?过来干活。”
王虎这才回过神,颠颠地跑过来:“红衣姑娘,这……这咋整?埋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里透着股狠劲。
“埋什么埋?”
老七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双眼放光地盯着黑衣人身上的劲装。
“这料子不错,上好的蜀锦,扒下来能卖不少钱。”
阿妩披着大氅,看着满院“尸体”,唇角微勾:“谢无妄送了大礼,咱们得回礼。”
她掩唇轻咳:“把衣裳都扒了,只留亵裤,捆结实点。”
“夫人,捆哪去?”王虎愣道。
阿妩指向山塘河:“谢当家的画舫不是缺装饰吗?把这些‘挂件’送过去。”
她侧首吩咐老七:“再去取笔墨来,我给谢帮主留个条子。”
……
次日清晨,山塘街炸开了锅。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无妄舟”,此刻成了西洋景。
高耸的桅杆上,竟像挂腊肉般,整齐地串着一串大汉。
七八个汉子光着膀子,穿着红红绿绿的亵裤在河风中晃荡。
最底下那人的脖子上挂着块木牌,字迹娟秀却扎眼:
“帮主火气太旺,特送清凉,以此降火。”
围观百姓将河岸堵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笑声震天。
“哟,这不是漕帮的张教头吗?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今儿这红裤衩倒是别致!”
“那是李三爷吧?啧啧,这一身白肉,怕是比那猪肉铺的后臀尖还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