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外,雨幕如织。
路边阴影里,一辆青蓬马车静默蛰伏。
车帘掀开一线。
赵安隐在暗处,目光穿过雨帘,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莫夫人”伏案痛哭,谢无妄沉默守护。
“大人,那谢无妄一直缠着莫夫人,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侍卫手按刀柄,低声请示。
“不必。”
帘子落下,隔绝了视线,也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虽是个流氓头子,但至少这一刻,他在替自己……陪着姐姐。
“回驿馆。”
马车启动,车轮碾碎积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车厢昏暗,他靠在壁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怀里那封信,眸底幽深。
“去查。”
声音冷硬,透着森寒。
“查清楚谢无妄到底想干什么。”
“若他是真心也就罢了,若是敢利用她,或是让她受半点委屈……”
双眸骤张,眼底杀意凛然。
“我就让他这江南霸主,变成太湖底的水鬼!”
接下来的半月,姑苏城表面风平浪静。
京城传来密信,言皇帝旧疾复发,连日罢朝,一直闭关在思妩殿不出。
看着这消息,阿妩紧绷的神经稍松。
只要那个疯子被困在宫里,赵安这边的试探,她还能应付。
甚至连驿馆那边也没了动静,赵安闭门不出,不再找听雨轩的麻烦。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查卷宗。
案头堆积如山,皆是亲信从杭州搜罗来的关于“莫家”的底细。
朱笔一挥,赵安在一份户籍文书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莫氏,杭州人士,夫家姓莫,行商暴毙。”
“这也是假的。”
“啪”的一声,文书被扔在地上。
“去那边核实过了,莫家确实有过这么一号人,但那寡妇三年前就改嫁了,根本没来过姑苏。”
一旁的亲信冷汗直流:“大人,这莫夫人的户籍在官府黄册上毫无破绽。”
“若不是大人执意让我们绕过官府,拿着画像去巷子里挨家挨户地问那些老住户,恐怕谁也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
“做得真,才说明有问题。”
赵安站起身,踱步至窗边。
“一个普通商妇,哪来这么通天的手段,能在户籍黄册上造假?”
“除非,她背后有顶尖的高手。”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关于“红衣”和“老七”的密报。
“红衣,使短刀,招式狠辣,兼具军中杀人技与江湖野路子。”
赵安指尖在“红衣”二字上顿了顿。
“红衣……”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代号,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当年那个一身红装,骄傲跋扈的将军府小姐李清霜。
除了她,这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使出如此凌厉的李家刀法?
原来她没死,甚至改名换姓,变成了姐姐手里的刀。
若莫夫人身边藏着的真是李清霜……
那莫夫人的身份,还用猜吗?
赵安深吸一口气,将密报重重拍在桌上,眼底燃起一团火:“不用再查了,就是她。”
“可是大人,”一旁的亲信忍不住低声问道。
“若她真是……那晚为何宁愿拿刀抹脖子,也不肯与您相认?”
“她的性子,我最了解。”
“外柔内刚,宁折不弯。”
“真把她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想起那晚她拿修眉刀抵着脖子的决绝模样,赵安眉心微跳,只觉后颈发凉。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亲信低声问。
“盯着。”赵安坐回椅中。
“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看看,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说罢,他伸手从案头那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书。
那是探子从钱庄查到的,关于玉容坊大额银两的流向记录。
“这玉容坊赚的银子,除去日常开销,竟有不少都换成了米粮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