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脚下,那条通往“洗钱池”的路,现在叫“黄泉支路”。
路是烂泥铺的。
这泥不是雨水泡的,是那几万只饿死鬼流出来的口水,混着洗钱池里泼出来的脏水,硬生生踩出来的。
泥里头带着股子酸臭味,但对于方圆千里的孤魂野鬼来说,这味儿就是香。
那是“钱”的味儿,也是“编制”的味儿。
既然黑白无常两位爷都点了头,收了那一百枚“阴阳钱”的买路费,这黑风山就算是在阴司挂了号的“法外之地”。
“哗啦!哗啦!”
鬼影憧憧。
它们挤在路上,手里攥着从坟头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或者是自己身上的一块烂肉,排着队等着进池子换钱。
朱宁坐在高台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正在给一枚刚出炉的“阴阳钱”修边。
“路有了,鬼来了,钱也洗了。”
朱宁吹了吹钱币上的铁屑。
“但这路,太滑。”
他指了指那条泥泞不堪的小道。
“鬼走多了,阴气太重,容易把地气给冲散了。”
“得找个东西,给这路铺层‘沥青’。”
“藕渣。”
“在。”
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正拿着个大铁勺,给洗钱池里的鬼泼神烟。
“去查查,这方圆千里的地界,除了那个把自己烧成了煤的土地公,还有谁是管地皮的?”
藕渣翻开手里的一本小册子。
那也是“活账本”的分册,上面记录着附近的山川地理,神鬼分布。
“大王,往西八百里,有个乌鸡国都城。”
藕渣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城里有个城隍庙。”
“那城隍是个老资格,管着乌鸡国上下的阴阳户籍。”
“但他最近日子不好过。”
藕渣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因为咱们把这附近的鬼都招来了,还把那个青毛狮子的皮给剥了做锅盖。”
“那城隍没了香火,也没了鬼抓,现在……”
“正饿得啃泥像呢。”
……
乌鸡国,城隍庙。
这里的破败,透着股子凄凉。
原本朱红的大门,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霉的木头。
供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香炉里别说香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神台上,坐着一尊泥塑的城隍像。
但这像,裂了。
从眉心一直裂到肚子,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在无声地喊饿。
“没道理……没道理啊……”
一个穿着官袍、戴着乌纱帽的小老头,正坐在供桌底下发呆。
他是这乌鸡国的城隍。
以前那是威风八面,手里管着生死簿的副册,哪家死了人,哪家生了娃,都得先过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