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抬眼。

徐锐看着他。

“本帅会放出消息，说你那些本事，源自一本家传奇书。那书是祖上奇遇所得，并非什么神仙托梦，更不是什么三圣转世。”

“其他的，一概不提。”

凌风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徐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

徐锐这是……把风险往自己身上揽？

放出这样的消息，朝廷会怎么想？

威北关元帅，为一个边关小将背书，说他的本事来自一本奇书——这话传到朝中，那些人会怎么解读？

他们不会信什么奇书之说。

他们只会觉得，徐锐在包庇凌风。

甚至，会觉得徐锐与凌风结党，图谋不轨。

凌风猛地跪地。

“元帅不可！”

徐锐看着他。

“有何不可？”

凌风急声道。

“元帅若放出此言，朝中那些人必会借此生事！他们会说元帅包庇卑职，会说元帅与卑集结党！到时候，元帅如何自处？”

徐锐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凌风从未见过的东西。

“凌风。”

“卑职在。”

徐锐看着他。

“你知道本帅为何要保你吗？”

凌风摇头。

徐锐缓缓道。

“不是因为你会画图，会改良弓弩，会排兵布阵。”

“那些东西，固然有用。但本帅见过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

“本帅保你，是因为你把士卒当人看。”

凌风怔住。

徐锐继续道。

“你改良伤兵营，是为了让伤兵活下来。”

“你屯田，是为了让军属有饭吃。”

“你替李闯申冤，是为了让那些被欺压的军属，有人撑腰。”

“你从死字营挑人，是为了给那些‘活死人’一条活路。”

他看着凌风。

“这些事，本帅年轻时也想过做。”

“可本帅做不到。”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本帅年轻时，也像你这般，看不得那些喝兵血的事。也想替那些被欺压的士卒出头。”

“可本帅斗不过他们。”

“那些人，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本帅每动一下，就有一堆人跳出来咬。”

“咬得本帅遍体鳞伤，咬得本帅心力交瘁。”

他顿了顿。

“后来本帅想明白了。与其跟他们斗，不如把精力放在兵事上。”

“把兵练好，把关守住。只要手里有兵，他们就动不了本帅。”

“可那些喝兵血的事，本帅管不了。”

他看着凌风。

“你不一样。”

“你有本事，有胆量，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你能把那些喝兵血的一个个揪出来，能让他们伏法，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点，本帅不如你。”

凌风听着这些话，心中震撼无比。

他从不知道，徐锐心中藏着这些。

他以为徐锐是那座山，稳稳当当，谁也撼不动。

可原来，那座山下，也压着无数伤痕。

徐锐看着他。

“凌风，本帅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感动，不是要你感恩。”

“本帅是要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本帅都看在眼里。”

“本帅保你，不是因为你会画图，不是因为你会打仗。”

“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本帅做不到。”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