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桂花开得这样好,”苏乔轻声说,“要收些来做桂花蜜、桂花糕才好。”
“都依你。”萧纵柔声应道,“你想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两人就这样相拥站在桂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话,任凭晨光将影子拉长,花香将时光浸甜。
远处偶尔传来仆役轻悄的走动声,近处只有鸟鸣与风声。
风又起,桂花香更浓了。
中秋过后的京城,暑热已褪,风中浸着残桂的余香,清甜里带着一缕将散的怅然。
然而这缕暖香,在慈幼局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中,被烧灼得荡然无存。
焦糊味裹挟着热浪冲上云霄时,萧纵正领着一队缇骑在邻近坊市巡街。
马蹄踏碎长街的寂静,远处猩红的火光映亮了他陡然沉下的眼眸。
“大人!是慈幼局方向!”
萧纵勒马,玄色飞鱼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其上金线刺绣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面沉如水,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慈幼局外已围了不少惊惶的百姓和匆忙救火的衙役。
火势已被扑灭大半,但余烬未熄,断壁残垣间仍有青烟袅袅升起,焦黑木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大人!”一名先一步赶到的锦衣卫单膝跪地禀报,“火已基本扑灭!万幸,孩子们都及时逃出来了,无人伤亡!只是房屋……烧得厉害!”
赵顺与林升也策马赶到,两人飞身下马,脸上皆是凝重。
赵顺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娘的!哪个龟孙子干的缺德事!慈幼局的孩子本就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有个遮风挡雨的窝,竟给人烧了!真不是个东西!”
林升相对冷静,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大人,已派人分头排查附近住户和可疑人员,消息尚未传回。是否等……”
“不必等。”萧纵声音冷硬如铁,打断了林升的话。他抬脚,径直跨过那道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残破门槛,“现在查。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心肠如此狠毒,手段这般决绝。”
脚下是烧裂的青砖,尚有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木灰气味,但在这焦味之下,萧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粘腻的油腥气。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一处颜色格外深暗的污渍,捻起一点粘稠的暗红色残留,置于鼻端。
气味刺鼻,带着桐油特有的焦苦,又混杂着某种矿物颜料的气息。
“是掺了赭石的桐油,”萧纵起身,语气笃定如冰,“火起多处,绝非意外。”
身旁的锦衣卫即刻领命,带人细致勘查。
不多时,回转复命:“大人,已查清!明火起火点共有三处,均不在婴孩寝房,全在成年子弟居所区域。火势最猛、烧毁最彻底的,是后院东厢那间独居书生的屋子。”
“人呢?”萧纵问。
“那书生侥幸逃出,只是受了惊吓,面色不佳,此刻正在西偏院临时安置处歇着。”
萧纵不再多言,迈步走向西偏院。
未入院门,便见苏乔纤细的身影已蹲在院中一角。
她正借着衙役举着的灯笼光芒,仔细查验一块烧得半焦、边缘卷曲的木片。
见他进来,苏乔抬眸,眼中是专业研判时的清亮光芒:“火源集中,蔓延有方向。桐油泼洒均匀,尤其是这书生房门外侧和窗下,残留最多。这不是随意纵火,是冲着这间屋子、冲着住在这里的人来的。”她放下木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微微蹙眉,“这里……住的究竟是何人?”
旁边的锦衣卫忙答道:“回夫人,是个叫苏子晏的男子,年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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