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已浸透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清凉。
天色刚从墨蓝泛起鱼肚白,东方天际晕开一抹淡淡的橘红。
左武卫校场的青石板地面上,还凝着昨夜露水蒸发后留下的湿润凉意,却已被两万三千道身着戎服的身影,踏得满是沉肃的气息。
校场广袤如野,整齐排列的府兵方阵如同凝固的钢铁洪流。
玄色的襦袢外罩着赤色或青色的甲片,甲叶边缘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腰间横挎的环首刀鞘,与背上斜背的长弓箭囊相互碰撞,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瞬间被周遭的寂静吞没。
方阵前方,各级将领按品阶列于高台下的两侧,银盔亮甲,腰悬玉带,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麾下士兵,神色间既有临战的凝重,亦有对即将到来的征程的期许。
高台之上,帅旗尚未竖起,空荡荡的主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引得下方无数道目光频频投向那里。
“他姥的,陈柱国怎的还没来呀!”
一声粗嘎的嘟囔打破了方阵角落的沉寂,说话的是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府兵。
他比身旁的同袍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厚,玄色戎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紧绷,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虬结,青筋隐现。
他微微踮着脚,脖颈伸得老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主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嘴里不住地咂着,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
昨夜接到军令,得知自己将要追随陈柱国出征的那一刻,他几乎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疆场上挥戈杀敌的场景。
此刻站在队列中,只觉得每一刻都过得格外漫长。
“急什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