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前。
残夜,墨色浓得化不开,天幕低垂如浸血的黑绸,连一丝星光都不肯施舍给这座困守多日的孤城。
甘草城的城墙在齐军连番狂攻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砖石崩裂,城垛被撞木砸得残缺不全,滚木擂石早已耗尽,城上守军的甲胄染透了暗红的血。
连手中的刀枪都卷了刃,却依旧死死守在缺口处,用血肉之躯堵着那道即将被撕裂的防线。
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硝烟与腐臭,在残破的城墙上空盘旋呼啸,七月的暑气被战场的肃杀碾得粉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渗进每一寸断壁残垣。
城外,篝火如鬼火般密密麻麻,映照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有齐军的,也有甘草城守军的,层层叠叠,几乎与城墙齐平,粘稠的鲜血顺着城根渗入泥土。
将脚下的草地浸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亡魂的骸骨之上。
齐军的攻势早已疯魔,不计伤亡,不计代价。
一波波死士扛着云梯、推着撞城车,如潮水般反复扑向城墙,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兵刃入肉声、伤者的哀嚎声,混着战鼓的狂擂,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甘草城的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连日苦战,粮草断绝,箭矢用尽,战友一个个倒在身边,活着的人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只能凭着一口死守的血气,撑着早已透支的身躯,与蜂拥而上的齐军殊死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