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收拢残兵,还能重整旗鼓。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些人废了。
彻底废了。
陈宴不仅仅是打败了他们,更是诛了他们的心!
“该死……该死……”高孝虞喃喃自语,手脚冰凉。
他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狂奔。他想指挥,想怒骂,想摆出太子的威严,可在这股绝望的洪流面前,他渺小得像一粒沙尘。
他甚至不敢暴露身份,生怕这些已经疯了的溃兵会为了抢夺他的战马而将他撕碎。
在这个时候,一匹马就是活命的机会,谁管你是太子还是天王老子?
夕阳下,残阳如血,将这支队伍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群扭曲的鬼影。
高孝虞混在三千溃兵之中,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被身后的“牧羊人”驱赶着,向着灵州的方向,向着那个他以为是希望,实则是另一个深渊的地方,绝望地奔去。
地狱,就在身后。
而前方,或许是更深的地狱。
甘草城下的风,带着一股焦糊与腥甜混杂的味道,久久不散。
残阳如血,将破碎的城墙与遍地的尸骸染成了一片惨厉的暗红。
左武卫的精锐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并没有大胜之后的喧嚣,反而透着一股肃杀的沉默。
他们在尸堆中翻找,将己方袍泽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出,又将齐军的尸体如拖死狗般堆在一处。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陈宴端坐于帅案之后,上半身的玄铁重甲已然卸去,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墨色戎服。
他手中拿着一块白布,正低头细细擦拭着佩剑上的血迹。
那是一柄随他征战秦州、泾州的利刃,此刻剑锋依旧森寒,倒映着他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