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心里太清楚了,陈宴这一句话,比赏下万两黄金,比封个万户侯还要重得多。
自古以来,败军之将不可言勇,死守孤城者往往落得个“尽力”的评价便草草了事。
可有了陈宴今日这一句话,以后史书工笔,谁还敢说甘草城的守军是无足轻重的炮灰?
他们是国士!
是当朝魏国公亲自抬棺送行的英雄!
这份荣耀,足以为他们的家族洗去百年的卑微,足以让他们的子孙后代挺直了脊梁做人!
“世叔!万万不可!”
陈宴眼疾手快,就在王峥的额头即将触地的瞬间,一步跨出,双手如铁钳般托住了王峥的手臂,硬是将这位情绪失控的老将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力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
旁边,王雄与黄时章早已泪流满面,这两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流一滴泪的硬汉,此刻却哭得像两个孩子。
他们相互搀扶着,顾不得身上崩裂的伤口,朝着陈宴深深一拜,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替死去的弟兄们,谢过柱国大恩!”
“柱国此举,让弟兄们死得值了!真值了!”
陈宴没有受这一拜,而是迅速侧身,避开了这沉重的大礼。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动容的将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激昂:“错!大错特错!”
“王雄,黄时章,还有在座的诸位,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陈宴指着帐外那漆黑的夜空,声音激荡,仿佛要穿透这漫漫长夜:“不是你们要谢我,是我陈宴,是朝廷,是大周这万千里的江山百姓,该谢你们!”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若无你们死守甘草城,若无你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拖住齐军的铁蹄这好些日子,迟滞了他们的兵锋,耗尽了他们的锐气,哪有今日这酣畅淋漓的大胜?”
“哪有我们此刻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这泼天的战功,看似是我左武卫拿下的,实则是你们用命填出来的!”陈宴环视四周,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是此战的首功!抬棺送行,非是赏赐,而是本公该做的!是这大周天下欠你们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帐内所有人的胸膛。
陆溟紧紧攥着拳头,眼圈发红,恨不得现在就提着马槊冲出去,为这样的主帅再去杀个七进七出。
冯牧野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宴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