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以后,宁芊穗日日都带着那枚玉佩。
春去秋来的两年里,宁芊穗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皇宫宁府两边跑的日子。
白天的时候,在凤栖宫,偶尔会耍剑哄沈雅竹开心顺便温习新学的招式;偶尔会被沈雅竹拎着学学女工、念念诗词;偶尔约着三公主林欢逛逛御花园;晚些的时候会陪着林望林楠温书或者玩闹。
皇子皇女们陆陆续续进了尚书房,未到年纪的有时候还能在御花园遇到。
后宫中说不上平静,表面的和气是演给本就操心国/事的林康看的,实则里面波涛汹涌,宁芊穗每隔两三日就能看一出戏。
当年良妃陷害闫贵妃的事也被掖庭查了个水落石出。但因为良妃母族在朝中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只是落了个禁足了事。倒是欣美人沾了个“欺君之罪”,拿皇嗣开玩笑,绕弄是非等等过错,落了个红颜薄命的炮灰结局。
宁家依旧犹如日中天。
大林建国以来,历代君王继位,日月更替,宁家一直都是大林君皇们的左膀右臂。
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只有一个人像是失了帆的孤船,渐渐偏离了轨道。
林楠。
林楠日益沉默,现在唯二能让他多说两句话的只有林康和宁芊穗。前者是迫于君命,后者则是林楠的偏心吧。
自从林楠进入尚书房以后,凤栖宫的人便习惯了他晚归这件事。或者准确说,可能除了宁芊穗就没有人知道林楠日日晚归。
林望这两年被林康看得越发紧了起来,作为太子,林康对他抱有重望。林望每日刚出尚书房的门就得往养心殿赶,父皇还等着检查他的课业。等他回凤栖宫的时候,晚霞早烧红了半边天,林楠已经在自己屋里躺着了。
沈雅竹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看宁芊穗在院前练剑就自己闷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今日读读这首诗,明日画画这株花。她得了林康的命令,连后宫都不用顾及,孩子们又懂事,她自身也无心去管书本以外的东西。宁芊穗常觉得,沈雅竹只在乎这件书屋。她整个人都沉在虚无缥缈的文学中,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
宁芊穗却也对林楠晚归这事无能为力,每当她问起原因,林楠也只是装糊涂或者扯开话题。
宁芊穗只能皱着眉头看着阴沉的林楠,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宁芊穗也想在林楠放学之际多陪陪他,说不定可以改善他的情绪。可是她进宫是以陪皇子皇女读书为由,林康至今没指名是具体陪哪一位,所以她常常不得已地还得去陪其他人。
等到了正式可以陪读的年纪,等到了可以进尚书房的时候,无论到时候是当哪位皇子皇女的伴读,都可以日日看着林楠了,那时候说不定会改善很多。宁芊穗如是想。
五岁的小芊穗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自己的生辰。
她想,等山茶花在漫山遍野间荡起涟漪时,她就能进尚书房了吧。
还……未等到山茶花挂满枝头的时候,宁芊穗先迎来了皇室的一次大型活动——秋猎。
宁芊穗稀里糊涂地坐上了林望和林楠的马车,一起跟上来的还有宁期安。宁芊穗坐在晃晃荡荡的马车里吃着宁期安剥的橘子,掀开一边的帷幔,望见的是看不见头的车队。
大林开国以来便流传下来的规矩,秋猎之时,也是天子祈福的时候,每五年会大办一次,例如今年,朝中上下来了不少人参加。
足不出户的沈雅竹此时正满脸疲惫地和林康同乘。她生下林望后,原本就因为当年一些事情而不太好的身子便愈发孱弱了。这长途跋涉对她来说有些辛苦。林康一路上对她也是体贴入微,全程亲手照顾沈雅竹。
到了木兰围场,一身玄衣的林康牵着同样深色曲裾的沈雅竹踏上那被周边落下的银杏铺满了的长阶,携手共同进了夕月坛中。
坛外,臣民齐齐跪在地上,诚信地祈求天上诸星宿神保佑这片大地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赞引伴着乐人奏出的音符诵读着大林君臣对这个国家最热忱真挚的爱。
林康和沈雅竹净了手,握着燃起的香。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心底一次次默念着对大林的祝福。
青白的细烟缓缓从香炉中升起,渐渐飘去,最后无声无息地散在风中。
如同神仙的轻语,他在说。
大林,安定千岁。
宁芊穗跟着长辈们跪在青白的台阶上,虔诚地,一次又一次,期盼着大林的一切。
待林康和沈雅竹也跪在席上之后,台阶上的众人纷纷叩首。
宁芊穗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再起身时,日光衬得她澄澈的眸子,眼里溢满了对大林无限的崇敬与热爱。
分胙结束之后,赞引宣布了这次的祭祀祈福的结束。落下的太阳也宣告了这一天的结束。
次日,是少年组围猎的日子。
重点是入了尚书房的六位皇子也会在今天的围猎中比个高低。
跟来的嫔妃们都拍着自己孩子的肩,期望着他们能在今日中拔得头筹,得到林康的青睐。明明应该轻装上阵的一日,嫔妃们却依旧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一个赛一个艳丽。
好吧,沈雅竹除外。她一入场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朝着下席发呆。装束也是一国之母最基本的搭配。唯一一处特别的是,她戴了枚蓝色的发簪。
今日少年组的围猎,不少臣子们的儿女也会参与比试。当然,宁期安宁芊穗兄妹也不例外。
大林民风开放,男女都有一展风采的机会,女子也可以读书识字,习武打仗。
今日是少年们的专场,是他们肆意展示自己的时候。君臣都坐在席间等待结果。
进入林场前,各位都要先以射箭决出入场的顺序。笔直的靶子竖在广场的正中央。
林艺作为长公主要射第一箭。
一箭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