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期安右手中的剑直直刺进那虎额间的“王”。
……
三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刚被宁期安藏进灌木丛的宁芊穗冒出脑袋,小步往这边跑来。
林楠麻木地看着袖口渗血的宁芊穗。心口处莫名一阵抽痛,比自己身上这些伤都疼得多。
刚才自己看见眼圈通红,白着嘴唇,左臂还滴着血的小团子,想也没想就直接冲了进来,完完全全把自己平日的样子给忘记了。
现在又该怎么向三哥和宁泽兄解释呢?
刚才那只虎实在凶猛,自己可是一点也没收着势,是用了自己真本事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己一定练了许久,并且功底扎实、天赋异禀。
林楠抬头看了眼正揉着宁芊穗脑袋的宁期安,小家伙丧着脸看着三人。
还好,是用了全力的……
几人都大大小小受了伤,打算先找个地方先处理一下伤口。三个少年配合着把两只“战利品”扔在了马背上,让马驮着这战利品走。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
四人走到最西边的一处山坡的凉亭里。把马和战利品一起拴在了凉亭前处的树下。
宁芊穗龇牙咧嘴地被宁期安简单包扎了下。
小姑娘最怕疼。今日算是她第一次受伤,平日里就算是跟着父兄去了军营也只是打着假把式,根本没受过伤。宁芊穗硬是憋得满脸通红也不愿意掉一滴眼泪。看得宁期安心疼的倒是快哭了。
林楠沉默地替林望包扎着伤口。
四人伤成这个样子,再下山继续去参加围猎实在有些冒险。现在退出又得不偿失。
像是察觉到了周边的低气压,宁芊穗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死寂。“有了这两只虎,也没有必要再打别的猎物了呀!”她的嗓音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沙哑,“有了这本不该出现的凶物,被我们制服了,说不定还能取得头筹呢!”
确实如此,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再去打猎。
可是,两只虎,三队人,如何分呢?
林楠赞同地点点头,看着满脸愁容的林望,说:“三哥一只,阿泽兄一只,刚好。”
宁期安对于这个分配不太意外,一个刻意处处隐藏锋芒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受下如此凶物呢?况且林楠多年的隐藏,若是只是因为今日的一点意外便被打破,想必,肯定是不可能的。
林望盯着林楠,试图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今日之事确实让他缓不过来。为何这么多年他都未发现自己一直保护的弟弟是在伪装?又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一直不肯展现出自己的才能,反而还要装出愚拙的样子?这一招一式皆不是出自习舞堂中武师们之手,那阿楠究竟又师承何人?这些招式又有宁家军士的招法有些像……或许?
林望感叹于林楠的天赋,刚刚几招足以见得他的根骨奇佳。那他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也一直在骗着大家,骗着自己?
林望终究没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他叹口气,许是失血过多有些头晕,闭上眼睛小憩。
宁芊穗往林楠那边蹭了蹭,贴着他的肩,和他咬耳朵,:“楠哥哥为何入场前故意把剑射偏呀?明明已经瞄准靶心了呀。”
林楠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瞥了眼正在小憩和转头看着山下的俩人,又转回视线,看着小团子。
“你、你……”林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大可以像平日对待其他皇子皇女那样游刃有余地略开话题,可是他看着宁芊穗清澈的眼眸,却结巴了起来。
宁芊穗都能看出来,那宁家的其他人岂不是……
怪不得自己下场时,宁期安和宁家长辈全是沉默地盯着自己。
林楠这时候才知道,宁家老小眼里的不是失望和鄙夷,而是赞叹与感慨。
他们说不定还在期望有朝一日,自己不再隐藏,率兵与宁家共同杀敌,保卫大林。
“楠哥哥放心,我是不会乱说的!”
“祖父祖母、阿爹阿娘和阿兄他们都不会说出去的!”
“这是我们的秘密!”
宁芊穗看了眼颤着长睫的林望。她知道,林望是此刻应该是自责的,自责为何没早日发现林楠的变化,也自责自己
没有照顾好弟弟。
“楠哥哥隐匿锋芒定是有你自己的理由,所以无论怎么样,只要是楠哥哥就好。”宁芊穗那双桃花眼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盯着林楠。
林楠的瞳孔颤了颤。
“抱歉……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没有想阴谋计划些什么……更没有想刻意瞒着你们……”
林望和宁期安闻言都看向微微弯下身子的林楠。
这个一身傲骨的少年甘愿隐匿自己的锋芒,其实只是为了求生。
仅此而已。
他比在座各位都清楚这世间的苦涩,也更懂得这储君之位,一争便是覆水难收。
他不会,也没这么大勇气去以自己的一腔热血换个冰冷的王位。
他更不想与抚养自己长大的皇后和庇护自己的林望反目。
他怕麻烦,他不想,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锋芒。他天生生在暗处,这是他的舒适圈,他不想让其他人了解真正的自己。
那日光之下的王位,注定与他无缘。
要说唯一尚存他少年志气的就是——
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要这个皇位。
所以他祈求,祈求亭下的这三人知道了真正的他,看清了他这避世的一面。
可以依旧待他像以前一样。
可以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因为如果可以,他也真的希望,可以当他一直扮演的那个,只会抚琴的六皇子。那个孱弱阴鸷的林楠。那个好不容易见到光,却抓不住光的林子罹。
或许,他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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