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她当然知道。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留意到海水的异常。

最初只是细微的变化，不易察觉，可自从陨星雨大规模降临，海面温度持续飙升，海水蒸发速度成倍加快，海平面下降的速度，已经快到令人心惊。

只是这件事有些骇人，她一直压在心底，从未对外提及。

此刻被马舰长点破，她也不再隐瞒，轻轻点头：“我知道。”

“真的在降……”马舰长喉结滚动，声音发涩，“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浅海区域都会露出海底，我们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到那时候，可能天降火球也结束了，我们就能回到海面上了。”

周舒晚继续说道：“而且海水不会完全枯竭。高温蒸发是必然，可地球水循环不会彻底停止，只是现阶段的环境，会越来越恶劣。”

马舰长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环境的恶化已是定局，他转而问出了另一个关乎基地生死存亡的问题：“周医生，我们的食物储备，还能支撑多久？”

这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末世之中，物资为王，而食物，是王中之王。

周舒晚早就算过很多遍了。

空间里的物资分门别类，清晰无比。

当年撤离半空堡垒时，她将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尽数收入空间。

但其中数量最庞大的，还是冰封时的巨型鲸鱼分解后的肉干。

她报出了一个让马舰长稍感安心的数字：“纯论鲸鱼肉，省着用，足够基地一万多人支撑五六年。”

马舰长刚松了半口气，便听见周舒晚接下来的话。

“但是，米面粮油、脱水蔬菜、罐头这类精加工食物，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半空堡垒的库存看似多，分摊到一万多人头上，连五天都撑不过。现在基地的饮食，几乎全靠鲸鱼肉撑着，没有其他补给。”

没有蔬菜和谷物，日复一日的肉类，即便再充足，也会让人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

海底基地的孕妇、老人、孩子，早已出现不同程度的健康问题。

马舰长眼神复杂，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却戳中人心的问题：“周医生，你和齐队长结婚了这么多年，怎么没想过要个孩子？”

周舒晚猛地一怔，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也太过私密。

她愣了几秒，才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马舰长，现在这样的环境，怎么生？怎么养？”

暗无天日的海底，匮乏的营养，恶劣的环境，随时可能恶化的危机。

把一个孩子带到这样的世界上来，让他一出生便要面对饥饿、病痛、绝望，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那不是繁衍，是折磨。

马舰长也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悲凉：“我知道，我都知道。可这几天，基地里接连有刚出生的婴儿夭折……孕妇缺营养，海底环境压抑，孩子生下来，大多体弱，根本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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