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远继续说道:好事坏事都赶到一起,当真喜忧参半,虽我揣测因玉章之功,朝廷对二兄之过,必定多有缓情。
终归是薛家亏欠了贾家,蟠儿虽是无心之过,但牵扯太过糜巨难逃罪责,我会全力奔走,希望能保住大哥血脉。
这一路上我反复思量,玉章虽不在神京,潘儿是否宽宥死罪,他的影响不容小觑,而且他如今军职非同小可。
但是存周二兄仕途受挫,贾家对薛家必生隔阂,总归是薛家有错,若因此让两家渐行渐远,就太让人唏嘘了。”
薛姨妈自贾政出事,早也没脸去见贾母,且这几日贾母没再遣人问候,两家关系日渐冷淡,她心中如何不知。
她听到薛远事事说到症结,愈发觉得请薛远入京转圜,当真明智之举,相比兄长王子腾退缩,不可同日而语。
叔嫂两人商议片刻,薛家二房入府,片刻之间便会传开,薛远便去拜会贾母,以免过门迟缓,慢待主家失礼。
……
荣国府,荣庆堂。
自前几日贾政上表请罪,贾母被王夫人蛊惑,心中着实有些惊慌,但得了黛玉剖析权威,她也就放下了担忧。
事后又叫贾政过来说话,少不得宽慰勉励一番,贾政见贾母通情达理,心中愈发安心,母子两个都皆大欢喜。
贾母这几日心情很不错,突然听说薛家二老爷来了神京,且已进了梨香院,心中有些不自在,泛起几分不快。
原本薛蟠出事入狱,对贾母来说非关己事,她几次劝慰薛姨妈,每日派鸳鸯过去问候,也算尽了亲戚间热络。
到贾政因薛蟠而罢官,亲戚间热络荡然无存,贾母觉得薛家是害人精,也再没让人去问候,平日都懒得想起。
正在心中膈应之时,林之孝家的来回话,说薛家二老爷带着女儿,要来向老太太见礼,贾母听了皱起了眉头。
不过贾薛两家毕竟是金陵世交,且听说薛家二老爷在内务府为官,不好太过撕破脸面,不情不愿叫人迎进来。
没过一会儿,便一堆人进了堂中,除了薛姨妈和宝钗陪同,还有几个婆子抬着礼箱进来,气氛瞬间显得热络。
……
薛远是见多识广之人,常年行走远州边地,更是人情通达精明,贾母即便内宅老练,他也能看出她心中不喜。
但他是见过风浪世故,行事目光放在远处,自然不太放在心上,毫无察觉热络寒暄,晚辈礼数十分周到无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见薛远恍若不知薛蟠事,言语知礼,谈锋甚健,还带了长辈礼数,也算十分有心。
贾母只能笑容相迎,正在心中别扭之时,突见薛远身后的宝琴,即便贾母见惯出众女儿家,两眼也不禁一亮。
她见宝琴不过堪堪及笄之年,却出落极为出色,身姿婀娜窈窕,雪肌晕玉,眉眼似画,陡然惊艳,满室生辉。
穿粉色绣梅长袄,外罩雪裘夹袄,系白色宫绣长裙,胸口挂八宝璎珞金锁,衣饰精美,清贵明艳,夺人眼目。
……
贾母笑道:“我见得世家姑娘也不少,像你女儿这般出色的,也是极少见,不知今年已几岁了,可曾许过婆家。”
薛远笑道:“我这女儿被我宠惯了,日常也娇气的很,过了今年四月,便满及笄之年,已和梅谨林家公子定亲。”
贾母见了宝琴姿容过人,心中不由自主喜欢,听说她已许了人家,想起自己宝玉就要成亲,心中竟生出些遗憾。
这薛家和夏家都是皇商,这门第也是相同,但这薛家二房姑娘,可比夏姑娘青葱可爱许多,看着和宝玉更般配……
且薛家二房和自己媳妇隔亲,即便成事也不怕儿媳妇辖制,老太太胡乱想一番,看着宝琴竟越发觉得顺眼。
笑道:“梅谨林的名头,我倒是听过,是琮哥儿的院里同僚,听说是翰林世家,门第也算清贵,不算委屈你姑娘。”
贾母见宝琴这等风姿,心中着实喜欢,本想留身边几日,也好说话解闷,只如今两家有了嫌隙,这话却不好出口。
笑道:“你们既大老远过来,你姑娘也不必回家,就在府上和宝丫头一起,我家里孙女儿多,日常作伴也不会孤单。”
薛远自然满口答应,又让宝琴给贾母叩头,贾母心中欢喜,让人去叫迎春黛玉等过来见客,索性也叫王夫人一起来。
薛远听了心中莞尔,这老太太刚还没脸色,没想女儿竟能哄她开心,也是高乐开怀性子,他因有事寒暄几句便告辞。
稍许,迎春黛玉等姊妹入堂,见宝琴这等人物,不免都亲近欢喜,稍许闲聊几句,见她明艳且通诗文,更觉得默契。
王夫人听说薛家来人,心中同样有些不喜,想到自己老爷丢官,都是薛家之故,只是老太太传话,自然是过去应酬。
等她进入荣庆堂,见了宝琴这等人物容貌,不免想起自己宝玉,竟生出贾母相同的可笑心思,暂且按下不提……
……
神京,文惠坊,梅宅。
薛远离开荣国府,马不停蹄去内务府拜见上官,言语间打听到些事情,又去见户部的故交,对薛蟠之事便多了思虑。
薛梅两家结了姻亲,关系女儿终生之事,既入神京晚了拜会,梅家事后得知,未免有些失礼,日落前又去梅家拜会。
梅谨林因接到薛远书信,知他来神京转圜薛蟠之事,却没想到几天时间,薛远便赶到神京,这等急促愈显家道窘迫。
看来自己原先思量没错,心中愈发生出轻视,只是两人多年相交,一时不好在脸上显出,只言语之间已有应付之意。
薛远也是老练敏锐之人,见梅谨林神情有异,心中微微有些愕然,两人寒暄片刻,问道:“怎不见允松出来说话?”
……
薛梅两家定亲,薛远是梅允松未来岳丈,他千里入京拜访,于情于理,梅允松都要来相见,这话也问的合情合理。
梅谨林自然知道他必定问起的,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泯了一口,叹道:“家里底细你是清楚的,允松去岁春闱落榜。
因着梅家翰林名望所累,心中对此引以为耻,从此在家日夜苦读,想要三年后必要登金榜,只举业都是滴水功夫。
允松少年气盛,未免操之过急,前些日子因读书苦熬,竟勾起些许病症,我怕他过了病气,所以才没让他来见你。”
薛远听着这话,心中便已起疑,用功过度伤身就罢了,也不算大的病症,修养几日就好了,怎么还说什么过病气。
薛远这等精明,心中自然明白,梅谨林这是推脱之辞,梅允松故意回避,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生出阴霾。
嘴上却说道:“梅家不愧翰林世家,允松未到二十中举,学人中出类拔萃,还这等苦读不辍,治学之心令人钦佩。”
……
梅谨林微一笑,颇有些自得矜持,笑道:“这话以前能说,如今可不好说,你家姻亲威远伯,可是未到二十岁中试。
我梅家原本有些微名,如今和贾家比可弱了几分,难得贾大人年轻,却是极平易的,但凡院中相遇,总要说上几句。”
薛远听了心中古怪,宝丫头来信曾提及,玉章虽贵为五品翰林学士,但营造火器才是要务,日常在翰林院只是露脸。
他这等少年意气,蓬勃朝气之人,或因官场规矩和葛院首客套,没听说他和梅谨林有交情,这两人听着也是搭不上。
薛远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只是说不出其中缘故,只能附和夸奖贾琮几句。
梅谨林继续说道:“昨日允松病中还提起,去岁春闱名落孙山,实在是有辱家声,他已是痛定思痛,决意再苦读三年。
不能金榜题名,立誓不敢家为,好在他和令爱都在清葱之年,来日方长,此事倒也不用太急……”
薛远何等精明人物,方才梅家待客懈怠,他心中已有所觉,如今听了梅谨林此言,心中不由怒气横生……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