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见儿媳脸有不足,目光执拗,心中有些叹息,说道:“有些事情,外人看着简便,觉得一步登天,其实都大有曲折。
不用说宪孝皇太后风范,不是我们可以言及,即便刘贵妇也极出众,绝非一般闺阁可比,大丫头再出色,也远不如的。
当年刘贵妃入尚衣局不久,正遇宪孝皇太后病危,当年太后还只是婕妤,刘贵妃不顾宫中忌讳,每日到寝宫贴身服侍。
衣不解带,伺候汤药,不眠不休,直到宪孝皇太后仙逝,之后还在潜邸的圣上,向懿章皇太后进言,放归尚衣局刘氏。
据说这是宪孝皇太后临终遗言,之后尚衣局刘氏出宫,便入齐王府服侍齐王,才有了之后的刘贵妇,纠葛坎坷不简便。
这等际遇变故,绝非常人能有,大丫头有这福分,不会宫中蹉跎十年,宫中三年选秀,多少二八佳人,不也都是空置。
至于几位殿下,更不可能生事,如今东宫尚空悬,哪个不是谨言慎行,与宫娥生私情,那可是大话柄,谁还是个傻子。
上年赵王妃故去,皇后为赵王选妃,明言不为京官,不为武勋,正房嫡出,皇后定调,其他皇子选妃,自然也按此规。
不要说大丫头年岁已长,京官、武勋、正嫡,不管哪桩都是不符,贾家女没有皇恩之幸,这便是命数,何必多去念叨。”
……
贾母只是随口而谈,但每一句都像剐刀,直往王夫人心窝捅,将她心中妄想狂念,零敲碎打,稀碎砍剁,再捣成渣滓。
王夫人脸色苍白,当年身为荣国主妇,何等的荣耀体面,何等的踌躇满志,如今就是何等狼狈不堪,何等的一文不值。
贾母说道:“还是琮哥儿说话有道理,看的也很清楚,他说当今圣上隆恩圣眷,无以复加,家门兴旺,更该惜福知足。
他如今不过十六,就已做四品侍郎官,贾家如还谋算后宫荣宠,不仅脸面上不好看,还会是取祸之道,何必自找麻烦。”
王夫人心中火烧一般,老太太站着说话不腰疼,圣上的确笼恩圣眷,可好处都是大房的,二房却被人作践的不成体统。
琮哥儿三天两头接旨风光,我的宝玉不过内宅闲话,却被宫中下圣毁了名声,家门兴旺,大房占尽好处,怎让人心服……
贾母继续说道:“所以你别想多,大丫头到了时辰,麻溜的出宫回府,让琮哥儿帮衬找门好亲,相夫教子,我就闭眼了。”
王夫人被贾母来回敲打,只是她虽心思偏执诡诈,但毕竟少了急智韬略,哪有贾母的圆滑世故,实在也找不出话反驳。
她原本因月例裁撤之事,想过来找贾母抬举助拳,没想到老太太捣糨糊,说女儿出宫回府之事,又被老太太一顿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