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芷宁进了正院,第一眼便瞧见跪在青砖地上的妹妹,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快速上前,对谢夫人行了一礼:“母亲,我来迟了。”
谢夫人冷笑:“再晚些,都能在我这儿用午膳了。”
“年纪轻轻的,好的不学,学些外头那些勾栏样式,好好的爷们儿让你缠得一宿睡不了几个时辰。长风管的是金吾卫,关系着皇家的安危!若因你耽误了正事,我要你好看!”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是个娼妇。满屋下人垂首屏息,乔芷宁脸色蓦地一白,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耻辱,缓缓跪下:“母亲息怒。是我二人的错,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
“不愧是个能拿住长风的,话倒说得好听。”谢夫人冷笑,“你妹妹犯错,便是你这当姐姐的管教无方。既来了,便一同跪着吧。”
乔芷宁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月瑶往自己身后掩了掩:“母亲教训的是。”
此时两名粗使婆子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瑟瑟发抖的小桃,便要拉她下去打板子。
“且慢!”乔芷宁忽然出声制止。
谢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撩起眼皮:“怎么,你也要为她求情?”
“母亲还请三思。”乔芷宁抬首,声音不疾不徐,“小桃打翻大哥的药,确有过失。可此事大哥昨日已然知晓,既未深究,也未责罚,足见大哥体恤下人,心胸宽厚。”
她顿了顿,见谢夫人神色微动,继续温声道:“母亲爱子心切,欲替大哥出气,我们都能感念到您的慈心。只是……若此时重罚小桃,反倒显得大哥言行不一,损了他素来的仁德之名。”
说着,她转向乔月瑶:“嫂嫂,昨日大哥知道此事后,可有罚你和小桃?”
乔月瑶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乔芷宁的意思,顺着她的话把真相道了出来。
“夫君是极其和善的人,他知道小桃并非有意,是因为临时被派去煎药,不知道火急会让药炉炸裂,不曾责罚她。而我当时也不在场,同他在一处,也没有怪罪我分毫。”
谢夫人握着茶盏的手倏地一顿,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跪在一旁的采薇。
这话可跟她刚才听到的一点都不一样,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采薇一个激灵,深深把头埋了下去。
乔芷宁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只作不见,缓声继续道:“大哥仁德,宽以待人。菩萨若有知,定会庇佑他福泽绵长,诸事顺遂。”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谢云帆,又暗暗点醒谢夫人,久病之人最重积福,若真为这事闹出人命,只怕折损的还是谢云帆的福报。
家中有久病之人,除去医师的话,最信的便是这些神佛之道。
果然,谢夫人眼神几番变幻,终是挥了挥手:“罢了。”
她冷冷瞥向小桃:“念在云帆的面子上,板子便免了。罚你两个月例银,往后仔细当差,若再敢懈怠,决不轻饶!”
小桃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老夫人开恩!”
“至于你,”谢夫人又看向乔月瑶,“监管不力,亦有错处。罚你去佛堂斋戒三日,为云帆抄经祈福。”
乔月瑶跪拜道:“是,母亲。”
“都给我听清了,”谢夫人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云帆的身子,是国公府的头等大事。你既嫁进来,便须事事以他为先,不得有半分轻忽。若再有下次,我可没云帆那么好的脾气!”
众人皆低头称是。
“行了,采薇留下,和我说说云帆近来身体的情况,其他人去吧。”
乔月瑶和乔芷宁对视一眼,告了安便退下了。
一出正院,乔芷宁便拉过妹妹的手,上下好一番看:“跪了多久?膝盖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