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也并不好受。他这样的身份,何曾与人同乘过?连谢长风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共骑,却不曾想会是这般情形。少女发间清浅的花香似有若无地往他鼻子里钻,偏偏身前的人还不安分地乱动。他终是忍不住,手臂稍一收拢,把人箍在了怀里,才老实了。
可这般贴近,依旧令他有些心猿意马,只得寻些话题来分散注意。
“月瑶,”他嗓音有些低哑,“你与马行掌柜似乎很熟?”
“说起来还是因为生姜呢。”乔月瑶道。
出城的路上,她便将这匹马的来历娓娓道来。
原来生姜是她去年在郊外偶然遇到的,那时它伤了前蹄,卧倒在林边。月瑶不懂医马,只给粗粗它包扎起来,见它还能站立行走,连忙把它带到了城里。
马行掌柜虽是个生意人,却也惜马,一眼认出这是匹难得的好马。他答应悉心医治,但要求医好后,这匹马须归马行所有。
乔月瑶当时还在乔府,自身都难保,哪里来的余力养马,当即同意了。只是后面心里总惦念,又频频前去探望。
掌柜见她真心喜爱,便提出教她骑马,每日只收一百文租马钱。
那时的乔月瑶已攒了些私房,又极想学骑术,一来二去,便与马行上下熟络起来,也给她起了“生姜”这个名字。
小丫头拍了拍马背:“你看它通体土黄色,多像一块生姜呀。”
“原来是这样,”谢云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夫人可当真了得,不到一年光景,御马之术已这般娴熟。”
此时二人刚好出城,听了他的夸奖,乔月瑶顿时神气起来:“我还有更厉害的呢!”
她回过头,看着谢云帆披风系得严实,全身都捂得妥帖,这才放心下来,扬声道:“坐稳啦!”
话音未落,她双腿用力一夹马肚,缰绳一振:“驾!”
生姜仿佛与她心意相通,得了她的命令,昂首长嘶,四蹄撒开,如箭离弦般向前奔去。
春日已深,微风拂过面颊,温软如绵,带着满街绿意温柔而去。
谢云帆感受着身边流过的风,春泥和草木的清香环绕在他周围。
他已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畅快的时刻。自从生了病,阖府上下皆将他视若琉璃,恨不能将他锁在暖阁之中,生怕他劳累一点,冷着一点。
上次这样肆意畅快的纵马迎风,还是在他幼年时期,回想起来宛如前世。
成亲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自己的夫人同乘一匹马,出城奔赴山野。
可乔月瑶……
小丫头身上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即便在乔家那样的地方长大,她也依旧活的鲜明快乐,她并非不谙世事,而是好像觉得世间诸事皆不足为惧。
全府都将他捧在掌心呵护,唯有她敢这般带他策马出城。
她关心他,却不过度珍视他,事实尊重他的想法,还信他足够了解自己的身体。
谢云帆第一次觉得,这桩撞天婚般的婚事,可能真的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春风在他耳边烈烈作响,夹杂着哒哒的马蹄声与少女驭马时的低喝。满目青山叠翠,在这片刻间,他竟真切感受到了诗文中那些遥不可及的自由。
乔月瑶没敢纵马太久,她还是顾及着谢云帆的身子,额角微微有些发汗,便停了下来。
她执着马鞭,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小山坡:“就是那里。”
谢云帆循着她所指望去。坡上遍野山花,高不足脚腕,却开得恣意烂漫。春风轻轻拂过,花浪翻涌,宛如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