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路途不算远,但他们一行人都是养尊处优的贵人,又无甚急事,便慢悠悠地行了一天,黄昏时刻才到了那处庄子。
此处是谢长风那日和母亲交谈后,把皇帝的赏赐的银钱拿出来,临时添置的一处庄子。
当时现银不足,还是谢云帆私下补了些,才顺利拿下。幸而原主急着脱手,价钱颇为合算,稍加收拾便能住人。
刚一踏入大门,便见亭台错落,山水绕屋。草木摆设皆出自名家之手,一见便令人心生舒适宁静,确实跟京城里的深宅大院不是同一番景色。
若在平日,这时候最高兴的应该是乔月瑶,此时应该早就蹦跳着往里去了,可今日她却异常安静。
一来谢国公和谢夫人在,二来,她心头还在想着刚才那事,时不时就脸红着诡异地看一眼谢云帆,再迅速低下头。连谢云帆都有些猜不透她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于是即便景色极美,却没有人开口,几人就这样诡异地静默着一路前行。
到了正殿,谢国公与谢夫人也乏了,说了几句话便让她们各自回房安置。
乔月瑶本是想和二姐姐一同住的,可刚跟上去,便被乔芷宁找借口打发了回来。她可不想打扰他们小夫妻黏腻。
月瑶与谢云帆的屋子是除去主屋外最宽敞的一处,不知是谁布置的,里面还布上了红绸锦缎,床榻上是簇新的水红色软烟罗,连桌案上的围布都是红色,看着竟像是个婚房。
谢云帆比她先一步回来,此刻屋子里却不见人影。乔月瑶唤来白芷一问,原是这庄子里有处引来的天然温泉,他泡温泉去了。
白芷笑着提议:“夫人可要同去?据说那泉水最是养人,对女子肌肤尤为温润呢。”
乔月瑶一听便炸了毛,连连摆手:“我不去我不去,让他自己慢慢洗吧,我……我怕扰了他清净。”
白芷觉得她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见她没什么吩咐便退下了。
小桃过来给她更衣拆头发,问道:“小姐不愿去泡温泉,可要在房里沐浴解解乏?坐了一日的车,松快松快也好。”
乔月瑶确实觉得浑身僵乏,尤其是腰臀处,坐着不动反而更酸麻,于是点点头:“若有浴桶,便打些热水来吧。”
这山庄本就是为享乐休憩所建,一应物什俱全。小桃很快便寻来一只宽大的柏木浴桶,指挥着粗使婆子提来热水。
乔月瑶有些犯懒,这屋子也宽敞,当即在卧室里架起一座屏风,褪去衣衫便踏进木桶中。
温水浸过身子,仿佛把一整日的疲惫都洗了去。乔月瑶在木桶里发出舒服的喟叹,慵懒地闭上眼。
小桃挽起袖子,端来铜盆和香膏:“我来给小姐洗头。”
乔月瑶头发比常人厚重许多,洗起来也颇费工夫。小桃一边为她洗发一边用指腹轻轻替她按摩,没过多久,月瑶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就这般靠在桶沿,昏昏沉沉睡去。
小桃专心侍奉,却浑然不知,只摸着水有些要凉了,便出去给她加些热水来。
另一头,谢云帆从温泉里起身,浑身皆是暖意。他鲜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候,这里与卧房又离得不远,他便也放肆了一回,出来时便只披了一件素色浴袍,领口并未系得严实,一头墨发半束着,颇有些闲散浪客的味道。
他泡的时间不短,此番亦是有些口干舌燥,只想赶紧回去泡杯茶喝。
不料推开房门,却见一架屏风突兀地立在房中,室内温度也比外间高出许多,还有些淡淡的皂角花香。
他微微蹙眉,唤道:“月瑶?”
却无人答应。
心中疑惑更甚,他越过屏风往里走,却在看到屏风之后画面的那一刻,呼吸骤停。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到了头顶。
氤氲水汽中,少女莹白如玉的身子浸在清澈的水里,若隐若现。一只纤细的藕臂软软搭在桶沿,如云如瀑的乌黑长发铺开在水面上,宛如墨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