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乔芷宁醒来的消息便传遍了阖府上下。谢国公与谢夫人亲自过来探视了一回,嘱咐下人好生伺候着,没待一会儿便回去了。
月瑶一进门见到乔芷宁苍白的面容,眼眶瞬间红了。姐妹俩执手相望,少不得又是一场抱头痛哭。
好容易平复了些,月瑶从她怀里抬起头,哽着声埋怨:“那日你为何不让我带你回来?若当时回来了,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哪怕是让我陪着你也好。”
她目光掠过乔芷宁平坦的小腹,却只字未提孩子。她知道孩子没了,最痛的人是谁。
这府中上下惋惜的都是国公府的长孙,真正心疼二姐姐,恐怕只有她一个。
乔芷宁摸摸她的脸:“公主本就是冲我来的,怎能再连累你。脸上的伤可好了?”
她的指尖落在月瑶脸颊一侧,那道疤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仔细瞧去,仍留着极浅的痕迹。
乔月瑶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你总是这样,碰到大事就瞒着我,可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啊!你……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乔芷宁温柔应道:“好,我知道了。”
说着,她望向门外:“外间正煎着药,你去帮我瞧瞧可好了不曾?”
月瑶不疑有他,抹了抹泪便转身出去了。
房门轻掩,屋内只余二人。乔芷宁眼底的温柔褪去,目光清明,静静看向立在窗边的谢云帆。
谢云帆回视着她,眼中十分复杂,三分审视,两分怜悯,余下皆是冷淡。
半晌,终是乔芷宁先开了口:“此番……多谢大哥相救。”
谢云帆语气平淡:“不必谢我。终究也没能保住你腹中骨肉。”
静默片刻,他忽而问道:“值得吗?”
乔芷宁心头一震,知道自己的心思已全然被对方看穿。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其实在今日之前,她一直都觉得是值得的。
皇权浩荡,她无从抵挡。长乐公主嚣张跋扈,又深受圣上喜爱,若不下这一剂猛药,根本无法斩断她与国公府的牵扯。
国公府不会为了她一个孤女与公主作对,可若失去的是嫡长孙,那便不一样了。
谢长风会愤怒,谢国公与谢夫人也会站在她这一边。只要善加利用,足以让长乐公主从此再难踏入国公府半步。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账。
可昨晚在马车里险些出血而死时,她悔了。
刚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时,她并无多少真切感触。谢夫人对长孙的重视,对她态度的转变,更让她只将这胎视作稳固地位的倚仗。因此当决定借小产算计长乐时,她几乎毫无犹豫,心中并无负担。
可当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流出去,当她一路强忍着小腹坠痛,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正从体内一点点剥离。
她忽然意识到,那是一个生命。
是她与谢长风的孩子。
不知是男是女。若是男孩,会不会像他父亲那般英武?若是女孩,会不会如月瑶小时候那般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