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云帆这般神色,谢夫人心头蓦地一慌。
从前儿子虽也有主见,却似乎从未如此笃定决绝的神色,这神情,她在自家夫君谢玄的脸上也见过。
当年谢玄顶撞家里力排众议,把自己娶进门儿时,就是那样的神情。
谢夫人一时被噎住,心中想还真是子肖其父。她原以为只有长风性情最像谢玄,没想到这看似温和的云帆,倔起来也是跟谢玄如出一辙。
如今的谢夫人倒是有几分理解起了曾经的婆母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做母亲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好呢?
心中一时急切,谢夫人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的儿,你如今正在兴头上,自然看她处处都好。可她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那乔家的大房夫人,我打眼一瞧便知是什么品性。市井人家,目光短浅,见钱眼开。那样人家养出的姑娘,纵使表面看着性子再好,骨子里难免带着那些算计的习气。只是你与她成婚日短,尚未察觉罢了。”
她见谢云帆神色没有松动,语气又放软几分,苦口婆心地劝道:“娘也不是要棒打鸳鸯,非要拆散你们。只是一来,你们成婚数月,她肚里迟迟没有动静,二来,你方才也说了,她年岁尚小,显然撑不起这一院的事。娘只是想寻个妥帖人来帮衬她分担些。你身子将养好了,将来总是要奔前程立事业的,哪能将时间都耗在后宅这些琐事上头?”
几乎是谢夫人说一句,谢云帆便在心里反驳一句。月瑶没怀孕,是因为他们昨日才行房。至于月瑶,她只是贪玩懒惰,不爱管事,并非愚钝,自然不像母亲说的那般不堪。只是这话他只能藏在肚子里,无法说给母亲听。
“孩儿明白母亲苦心。”谢云帆声音平静,却抛出一句,“可当年父亲,不也只娶了母亲一人,同样走到了今日之位么?”
“哎,她怎能与我相比?”谢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我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世家嫡女,自幼熟读诗书,恪守女训。我祖母母亲,皆是持家有方的能手。你去看看我们卢氏出来的女子,哪一个不是一等一的端庄大方,让所有人求娶的?”
她想起旧事,语气复杂起来:“当年你祖母是嫌卢氏门第过高,怕你父亲日后压不住我,才那般反对。我与你父亲的事,和你如今情形怎能一概而论?况且,我与你父亲成婚两月便有了你,隔年又生了长风。她若怀不上,叫我如何不心急?”
谢云帆心中微沉。自芷宁小产后,母亲对子嗣的执念便更加深重。
可是……当年母亲生完长风后伤了身子,再难有孕,因此国公府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可父亲依旧也没有纳妾,只说有他们二人已然足够。
他本想以此为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这是母亲心里的不愿提起的痛,他不能当面揭母亲的伤疤。
略一沉吟,他转而道:“母亲可曾想过,采薇来了之后,非但未能帮衬,反给这后院平添祸端。这岂非与母亲的意愿相悖?”
谢夫人被顶的一哽,强行辩解道:“那……那是她自个儿心思不正,也怪我一时看走了眼,让她给骗了!这回为娘定会仔细给你挑挑,寻个样貌品性都出众的,先放在你房里养着。若日后有了喜,再抬作通房或贵妾。这事你得听我的。我是你亲娘,难道会害你不成?”
谢云帆只觉一阵头疼。他不明白,父亲也没有纳妾,母亲为何铁了心要在他们夫妻之间安插旁人。当初容下采薇,已是他的妥协。如今,他决计不会再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