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再也留不得了。

谢云凡站在高处，冷声道：“事到如今，我已不必再与你多说什么，只问你一句，替你从外头锁门的，是谁？”

采薇的脸埋在草里，哂笑一声：“爷心里不是早就清楚了吗？若非有老夫人示意，我怎敢对你下药？又怎能指使得动这院子里的人？爷最擅长的就是看透人心，今日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何必再问？”

到底是跟了他多年的人，对他确有几分了解。谢云帆也懒得再与她周旋，径直道：“不必攀扯母亲。是非曲直，我自有论断。你说得对，即便你不开口，我亦有的是法子查明。”

“呵……”采薇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她艰难地侧过脸，眼中尽是怨恨声音嘶哑地喊道：“老夫人最中意的人是我！即便你成了婚，她也明里暗里允诺过我无数回，说我是注定被抬成贵妾的！”

“你刚大婚时，她便让我死死盯着乔氏女，但凡她有半步行差踏错，便是我取而代之的时机。”

“哈哈哈哈哈……”她忽而爆发出一声狂笑：“我听了，我做了……可结果呢？我连原来的位置，都丢了。”

她喘了口气，语气里依旧是浓浓的怨毒：“后来，老夫人又找上我，说只要我能怀上你的孩子，不！只要能与你成事！贵妾之位就是我的！连那包药，都是她给我的。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

她激昂了片刻，又迅速衰颓下去。

“如今……我已别无他求，念在我此后你多年的份上，只求大爷给个痛快。别再让我在这鬼地方受罪了。”

谢云帆听闻她一番陈词，心中虽有些许触动，却并未同情她。

他早知此事母亲脱不开干系，但采薇也绝非无辜。在她点头应下母亲之时，便该料到东窗事发的后果。这院子里并非没有其他容貌出众的丫鬟，母亲为何独独选中她？

“罢了。”他声音冷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即便你不说，我也大抵猜得到是哪些人。念在你伺候多年的情分上，我不会要你性命。”

“往日你在我身边时，所得赏赐不少，足够你在外谋个营生，寻个老实人家安稳度日。往后是福是祸，全看你自身造化。昨日你药性未解又浸冷水，身子恐有损伤，稍后我会让府医来为你诊治。拿了药，便出府去吧。”

采薇听着，嘴角竟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定这般结局。

是了，她家大爷，向来如此。表面温润和煦，内里却最是冷情不过。

但若要他狠下杀手，肆意折磨，他又是做不出来的。无论底下人犯下何等过错，他总会留最后一条生路。

可蓦地，采薇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细微，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谢云帆蹙起眉头，审视着她，心下只觉此女怕是神智已失。

却不料，采薇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锁定谢云帆。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同诅咒。

“谢云帆，终有一日，你还会回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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