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自窗户泻进来,将谢云帆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若是往常,以他的机敏,定会不假思索地告诉长风不是。
可今夜不知怎的,许是因为他骤然被唤醒,许是这问题来得太猝不及防,又或是长风的神色过于认真,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句句谎言在脑中飞转,却寻不到一个能用的合适理由。他张了张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然而这对谢长风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家大哥多智近妖,能让他这般迟疑难言的事,真相早已不言而喻。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沉沉落地,却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说来奇怪,当真确认了真相后,他反倒平静起来。其实自长乐公主说出那番话起,他心底早已隐隐有了答案。这些时日的逃避、猜疑、辗转难眠,不过是不敢触碰真相的懦弱罢了。
如今尘埃落定,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荒唐感。至少他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一见他神色变幻,谢云帆心知方才的迟疑已酿成大错,急声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那时你待芷宁一片赤诚,况且,此事论起心来,芷宁未必心怀恶意,长乐也并非全无过错。”
他指尖轻揉眉心,努力劝道:“行宫事发那日我不在场,不知具体情形。但长风,你细想想,即便芷宁当真利用了腹中骨肉,在她这么做之前,长乐早已不是头一回为难她。那孩子的事……长乐不一定没有动手。”
这话说得十分艰难。当初他选择缄默,原是想让两人好生过日子。那时长风一颗心全系在芷宁身上,若贸然说破,只怕这愣头青自己都不愿相信。而今他们刚历经生死折磨,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更不该为这旧事再生嫌隙。
谢长风却只垂着眼帘,冷静得不像正常反应。
他轻声道:“我知晓了,大哥。”
声音越是平静,便越是让人心慌,宛如暴风雨前平静的黑夜。
谢云帆还想再劝,却见长风已然起身,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唤来白芷:“去提灯来,好生送二爷回去。”
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谢云帆轻叹一声。
情之一字,如人饮水,终究只能靠自己参透。让他独自一人冷静冷静,想明白了也好。
回房后,他虽放轻了动作,乔月瑶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嘴里还轻轻哼唧着夫君。
谢云帆顿时将谢长风抛至九霄云外,搂着温香软玉,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安抚,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谢云帆用过早膳,正要去前厅等候父亲下朝的消息,却见溪云阁的樊儿慌慌张张跑来,鬓发微乱,气息不匀。
“大公子,不好了!二爷……二爷不见了!”
谢云帆皱起眉:“别急,慢慢说。”
原是昨夜谢长风回房后,搬回了主卧与乔芷宁同寝。今晨天蒙蒙亮时,乔芷宁醒来,却发现身侧被褥已凉,空无一人。
本来她只当是夫君早起练剑,可等到辰时仍不见人影,问遍院中仆从,竟无一人见过他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