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段沉重而阴森的过往,乔月瑶久久沉默不语。
她曾预想过谢云帆与太子之间有过龃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这般锥心刺骨的深仇大恨。
一次次被人按入冰水里,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的绝望,光是听着,乔月瑶都生起一阵感同身受,心脏如同被人揪紧了一般。
他当时也才十岁的年纪,该有多害怕?
而此刻,她也终于明白方才谢云帆为何会那般震怒,以至于生生呕出血来。
最初不过是因为比武时下了太子的面子,竟折磨他十几年至今,将他害到这种地步……
而最初的愤怒之后,乔月瑶感到的,是一阵由心底而生的,彻骨的寒意。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皇室对谢家这样的功臣,竟也能如此毫无顾忌,杀伐果决。
要知道,全天下人都听说过皇帝如何厚待谢国公,出入皆以兄弟相称。
自打她嫁进来后,也是赏赐不断,礼遇有加,十分倚重他。
可如今她才看清,那些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水底下翻涌的,是随时能将人吞没的深渊。
他今日能将国公府捧到高处,也随时能让谢家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在大景,皇权就是这般绝对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即便那次落水后,谢云帆已经得了惨痛的教训,太子却仍觉不够。
正如他一次次把谢云帆按进水中一般,在这漫长的十几年里,他依旧一次次让谢云帆有了好转的希望,再将他的希望生生撕毁。
好恶毒的计谋。
她很难想象谢云帆是如何在那一次次绝望中挣扎着,活成现在的样子。
乔月瑶站起身,轻轻将谢云帆的头揽进自己怀里。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脑,把他紧紧抱在自己的胸口处。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淫邪之意,只让谢云帆感知到她的心疼。
谢云帆微微一怔。
说来奇怪,讲述这段往事时,他竟比自己想象中平静得多。
刚病倒那几年,他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能走能跑的人,变成连下地都需人搀扶的病秧子。他暴躁易怒,摔过药碗,赶走过下人,甚至对父亲说过不该说的话。那些年里,他恨太子入骨,恨到夜里无数次梦见亲手杀了他。
而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瑶的关系,他竟然能够这般平静地诉说,那段他永远都不想再回忆起的往事。
他轻轻从她怀里退出来,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弯起唇角:“放心,我没事。”
乔月瑶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确认她不是难过的样子,也不是强装镇定,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她坐直身子,眉头皱起,“你这次病发,是他们借我的手给你下毒。”
谢云帆点头。
“那以前呢?”乔月瑶盯着他,略微激动道:“之前那么多年,他们又是怎么给你下毒的?为何这次忽然要通过我?难道不是更容易被你发现吗?”
听闻此话,谢云帆也是一愣。
方才沉浸在那段过往带来的震惊与痛恨里,竟没有往这层想。
是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下毒。
从前那些年里,他的病多少次好转,又多少次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如今看来,都是出于太子的手笔。
可为何这一次,太子要铤而走险,用月瑶来下毒?
一定还有什么事被他忽略了……
西凉军营,谢长风正坐在篝火前,和士兵一起谈天。
篝火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架上的羊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腾起带着奶香的烟气。
他蹲在火堆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