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永远像蒙着一层黄纱。
北风一起,细沙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迷了人的眼,也遮了前方的路。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归途。
谢长风带着兵马穿行在这片混沌里。
情况比他预料的稍微艰难一些,但总体上还在掌控之中。
他们这一行有五百多人,皆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锐士。论单打独斗,个个能以一当十,战场经验也十分丰富,皆是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老兵。
随行的向导是沙州当地人,对这片沙漠了如指掌。他看了看罗盘,又摊开羊皮地图比划片刻,策马靠近谢长风。
“将军,再有不到一百里,便是沙洲了。”
沙洲。
三十年前,那里还是大景的领土,后被吐蕃夺去,一直无人收复失地,从此成了两国边界。而如今吐蕃再度举兵来犯,连夺瓜州肃州六座城池,沙洲便从边界变成了深入敌境的腹地。
谢长风此行的目的地,是沙洲边缘的一座小城,名叫金山口。
那是吐蕃大军的粮草囤积之处,前线的几万大军,粮草均屯于此处,只要破了此城烧尽粮草,则前线之危尽解矣。
金山口的守将名叫阿赞布,是吐蕃王族帐下有名的猛将,以骁勇善战、冷静多谋著称。
谢长风便是要带着这五百人,奇袭这座城池。
这是他与严老将军在行军途中定下的计策。
虽然皇帝派给了他们十万大军,直逼边境,但沙漠地形复杂,吐蕃的军队在沙漠中更擅长作战,正面强攻定然消耗极大,并非明智之举。
前几日的大捷是严老将军给他定下的死命令,首战必要打个漂亮的打胜仗!
一来为了提高我军士气,正所谓一鼓作气,首战的胜负极为重要。
而第二点,就是为了现在的计策。
首战告捷之后,他们连下三城,基本已经把肃州夺了回来。
然而谢长风孤军深入极其危险,已经和后面的大部队脱节。
他们故意让谢长风显得急于建功立业,冲锋陷阵不顾后路,引诱吐蕃来战。
吐蕃军队果然中计。
那夜吐蕃袭击谢长风的前锋营寨,截断他的退路,自以为将他围困绝境。
可他们不知道,这正是谢长风想要的。他佯装战败,却带着五百亲兵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吐蕃背后,星夜兼程,直奔他们的粮仓而去。
只要烧了这里的粮草,断了吐蕃后路,瓜、肃二州的敌军便成瓮中之鳖。届时严老将军率军合围,一举可复失地。
这是速度最快,也是伤亡最小的打法。
三日沙漠里行军,他们每日只啃最基础的干粮,水囊里的每一口水都要算计着喝。他只备了五日的干粮,幸好今晚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金山口是座小城,守军不过三千。前线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吐蕃,正是他们松懈的时候。守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奇兵在三天时间穿过几百里荒漠,打到他们的面前。
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唯恐此行有失,谢长风亲率十人小队,先行摸至城外探查。
他们伏在黄沙中,与夜色融为一体。谢长风一挥手,十人立刻四散而去,没入黑暗中。
不多时,几人一一折返,均带着情报回来。
“将军,南门守备最弱,目测不过五人,还有两个似是喝醉了,我们不如从这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