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逐渐转凉,谢云帆的身子也随着这寒意,一日日地衰败下去。到了深秋,他已几乎下不了床,终日倚在床头,每日咳嗽声不绝于耳。
谢夫人急得团团转,三番五次派人去请王太医。他向来对谢云帆的病情极为上心,可近日却总以宫中娘娘身子不爽利为由,一次次推脱不来。
反复几次之后,谢夫人心里便也犯起了嘀咕。王太医可是陛下当年亲口指派,专为云帆调养身子的,怎么会几次三番地推脱,难道……
当年的旧事她是知晓全貌的,心中忐忑不安。夜里,她拉着谢国公,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王太医几次三番不肯来,会不会……是陛下的意思?”
谢国公没有答话,拧眉沉思。
他也正揣测着皇帝的想法。当年云帆落水,陛下不过是斥责了太子几句,转头便给他下了那一道没有印信的圣旨。
可转过天来,皇帝便下了一道明旨,指派太医院的王太医专责照料云帆的身子,随叫随到,不得有误。
满朝大臣皆以为君恩深厚,谢国公独得陛下宠爱,只有谢玄默默将苦咽尽肚子里去,一句都不敢外露。
此番正应了皇帝赐下的那八个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谢国公望着窗外萧瑟的夜色,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若说王太医这番推诿背后没有陛下的默许,他是不信的。
可为什么呢?
云帆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陛下这般对待?
谢云帆是知道为什么的。
这几日,他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显瘦弱些,硬是生生饿着。每顿饭只肯喝几口清汤,剩下的时辰,便看着乔月瑶大快朵颐。
他原是不爱吃肉的,可见她吃得那样香,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屯粮的仓鼠,竟也觉得有些饿了。
无奈之下,他舀了一勺豆腐羹送进嘴里,竟觉得自己从前最爱吃的菜,有些寡淡无味。
乔月瑶正啃着一只烧鸡,一张小嘴快速而优雅地嚼着带着肉汁的翅膀肉。一抬头,正对上谢云帆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最见不得人挨饿,当即撕下一只鸡腿,递到他面前,小声道:“偷偷吃一个吧,没事儿的。”
谢云帆愣了一下,旋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傻丫头,竟把他当成嘴馋的了。明明这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大馋猫。
他刚要说话,白芷掀帘子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踌躇。
“爷,老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王太医又推了,不肯来。这次说是因为宫里的虞妃娘娘身子不爽利,日日要请脉,实在抽不开身。”
谢云帆垂下眼帘,看不出喜怒。
他倒是希望王太医不来才好,症状他尚且能伪装,脉象这东西,可是装不出来的。
白芷犹豫了一下,又道:“老爷和夫人倒是有些生气似的,自从听到消息后,夫人就哭个不停,十分着急。老爷也是一直叹气。”
本来老爷和夫人唤她去的时候,是想让她好好劝慰一下大爷,不想让谢云帆知晓他们二人的担心,可她毕竟是谢云帆的丫鬟,而且大爷虽然眼见瘦了下去,精气神倒是没减损太多,平日里还跟夫人说说笑笑的,她便照实情说了出来。
谢云帆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白芷退下后,乔月瑶率先忍不住了,凑到他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要不……咱们告诉父亲母亲真相吧?别让他们跟着担心。”
谢云帆抬手,轻轻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蛋,唇角微微扬起:“不急。他们快忍不住了。”
乔月瑶歪着头,满脸困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云帆只是笑,摇了摇头。
“夫人且等着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