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微微勾起唇角,狭长眼睛冷冷扫了她一眼。
“那就说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毒?”
采薇浑身一颤。
她跟了谢云帆这么多年,对他的行事作风再了解不过。
他问出的问题,必定有一大半是已经有了答案的,以此来判断她是否说谎。
这些曾经他教给她的审讯下人的手段,如今也尽数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谢云帆面前隐瞒毫无意义,于是便直接和盘托出。
“我是在一次出门采买时,突然被人带进了宫里。”
她垂下眼,声音沙哑,“那时我刚被指派侍奉你。我吓坏了,以为是遇见了歹人,一路上提心吊胆,想着报出国公府的名号会不会有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摘下了眼罩。
“我看见贵人坐在高位上。”
谢云帆没有打断她繁杂的叙述,任凭她沉浸在回忆里。
随后,他听到采薇说:“我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能亲眼见到圣上。”
谢云帆的瞳孔猛然一缩,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皇帝?
不是太子?
采薇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用我全家人的性命要挟我。命我把你平日用的香,换成他给我的。香料每月都会给我一次,交易的地点,就在万香坊院后的那条小巷里。”
“此后,每隔半年左右的时间,他就会偷偷给我一包药,让我下在你的餐食里。”
“每次用完药后,你的身体便会急转直下。”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竟有些复杂:“从我十二岁起,一直到……到你成婚之前,一直如此。”
谢云帆面上依旧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攥紧。
他极力压住自己的声线,冷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你成婚后,那人突然找到我,说往后不必再给你换香下药了,也是从那以后,我开始给你点皇帝赏赐下来的新香。”
谢云帆不怎么出门,对香料素来不甚在意,只觉得不刺鼻便可,即便注意到了香料变化,也不会放在心上。
采薇继续低声道:“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松了口气,以为贵人终于肯放过你了。所以才……后来才会想求一个你身边的通房之位。”
许多事,在这一刻终于能说得通了。
为何采薇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却为了陷害月瑶,拿他的药做文章,甚至不惜打翻他的药碗。
要知道,从前的采薇是最在意他的药的。
从前他以为是她为了上位鬼迷心窍,现在却能明白了。
她从前并非忠心,而是怕药出了什么事,陛下会屠戮她全家!而在得知不用给他下毒后,自然也不会把他的药放在心上。
而且,在月瑶入府前,她从未表露过想当通房的念头,后面却拼了命想要上位。
因为她怕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后,被皇帝灭口。
而皇帝忽然停手,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她可以成为他的通房,或许还能借此保住性命。
这些想法,谢云帆在转念间便能想通。
可真正让他脊背发寒的,也没想到的是,这是皇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