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病了。
从初秋起便一病不起的他,在十月初十这一日,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清晨,月华居里忽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里面月瑶一声惊呼,伺候的丫鬟慌忙涌了进去,便看见一地的瓷器碎片,和瘫倒在地的乔月瑶。
往床上一看,谢云帆已歪倒在榻边,唇边一滩刺目的猩红,人已昏迷过去。
消息传开,国公府上下一片痛哭哀嚎。
谢玄闻讯赶来,望着榻上面无血色的谢云帆,当场便站不住了。他被人搀扶着回到正院,一病不起,一连三日没能上朝。
皇帝听闻此事,特命王太医前往国公府诊治。
王太医只摸了一下脉,便对着谢玄连连摇头。
“大公子寒毒已入骨髓,已经药石无医,国公爷……准备后事吧。最多不过一月……”
世间最难过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玄当场老泪纵横,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谢夫人更是哭晕过去好几回,整个国公府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哭声隔了三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乔月瑶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日日守在榻前亲自侍奉汤药。她眼睛肿得像桃子,人瘦了一圈,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可怜。
养心殿里,王太医垂首跪着,将谢云帆的病情禀报完毕。他微微抬起眼,看着辨不清喜怒的龙颜。
龙案后,皇帝埋首于堆成山的奏折中,面色没有丝毫波动。良久,他才抬起眼,淡淡扫了王太医一眼,吐出三个字。
“退下吧。”
王太医垂首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他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些年,谢云帆的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年那场落水落下的寒症虽然看上去凶猛,可不过几年便已大好。
后来每逢病发,都是药石相冲的寒毒作祟。
而早在第一次为谢云帆诊脉时,皇帝便曾召他过去,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话。
“此子寒毒入体,定然活不过二十岁。你记得将此事诊出来,告知谢玄。”
于是这么多年,他一直保守住了这个秘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殿宇,心中只剩一声叹息。
君心难测。
便是谢玄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从龙之臣,也终究逃不过帝王心术。
月华居里,乔月瑶已将下人都遣了出去,只剩下她与谢玄两人。
谢玄站在榻前,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云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父亲,这药……真的行吗?”乔月瑶揉着哭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不安。
谢玄沉声道:“这是我当年巡查北地时得来的绝命丹,是金蝉脱壳的利器。放心,我见过此药的效用这瓶子里的药每日服下一颗,身子会越来越弱,而最后一颗红色丹药吃下后,会陷入假死状态,可维持一夜。”
他将瓷瓶递给乔月瑶:“这期间,你多喂他些米糊和水,别断了粮便是。”
乔月瑶接过瓷瓶,点了点头,但颤抖的手却已暴露了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