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芷宁的身手并不算敏捷,但她胜在身形娇小,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混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而且她已在流民营里观察了整整一日,借着假寐的工夫,将巡逻守卫的换班时辰摸得一清二楚。趁着两队交接的空隙,她屏住呼吸,一个闪身便溜出了营地。
为了躲避守卫,她不敢往光亮的地方走,一路摸黑前行。幸而她个子小,那些守卫大多盯着大营外围,对内部反倒松懈,竟真的让她一路摸到了东边角落。
乔芷宁一路提心吊胆,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腔。
据那士兵说,谢长风很可能就在最角落的那顶帐篷里。
乔芷宁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绕过最后一道障碍,终于看见了那顶帐篷。
但眼前的场景和那士兵说的有些许差别,帐中没有烛火,黑沉沉的一片,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她犹豫片刻,还是悄然摸到帐边,轻轻掀开一角。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猛地卡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提起来。
“谁?”
那声音冷厉如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乔芷宁呼吸一窒。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扼在自己的咽喉上,只要她说错一个字,这只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可那声音……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她曾经日日听着,如今夜夜想着的声音。只是与从前对她说话时的温柔不同,此刻这声音里满是警惕与冷硬,是她从未听过的,面对敌人时的腔调。
帘子半掀着,帐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和营火,恰好映在那人的侧脸上。
乔芷宁抬起眼,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让京城无数闺秀趋之若鹜,向他抛手绢非他不嫁的英俊面孔,如今被西凉的风沙吹得粗糙了许多。
皮肤黑了,嘴唇干裂,眉宇间添了从前没有的沧桑,可那双眼睛却比在京城时更亮,也多了一丝坚毅。
一瞬间,乔芷宁心头翻涌起千般情绪。
千里跋涉的艰辛,九死一生的惊险,日日夜夜的思念,看到他变化的心疼,还有此刻终于见到活生生的他站在面前的巨大冲击……
她甚至来不及开口,眼眶便先红了。
两行泪扑簌簌滚落下来,温热的液体滴在谢长风卡着她脖子的手上。
谢长风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他满脸震惊,指着她,“你谁派来的?这是什么招数?你一个大男人,我掐你一下,你怎么还哭了!”
“就你这样的,还搞暗杀?”
他本坐在营中等林动带那个奇怪的人回来,可却忽然听到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自幼习武,自然知道外面有人,还以为是谁派来的刺客,当即悄然走到门口,守株待兔。
可谁想到这刺客笨得连招数都使不出来,甚至他还没做什么,那刺客竟然就哭了!
乔芷宁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完这话,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