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瑟抬起头看着她。
陈妃望着远处,目光有些悠远。
“本宫的母亲,是本宫入宫那年就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苏锦瑟的眼眶红了。
“娘娘……您别难过……”
陈妃摇了摇头。
“不难过。都过去了。”
她确实已经不难过了。
刚入宫时,她其实很迷茫。
她虽自诩过人,可入了宫才知道,比她聪明,比她漂亮妩媚的人太多太多了。
她在这群人之中,根本什么都不是。
可上天就眷顾了她那么一次,让她怀上了陛下唯一的也是第一个孩子。
也纵着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肆无忌惮的日子。
当时,她是真的以为陛下对她是真心的,她也怕别的嫔妃再为陛下诞下子嗣,抢走了陛下对她的关注。
可那种生活转瞬而逝,如今想起来,竟跟做梦一样。
朝阳还是她的女儿,又变得十分陌生,仿佛那不是她的女儿……
“你知道本宫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苏锦瑟摇摇头。
陈妃看着她,那张年轻妩媚的脸看上去真好啊,一看就是个心思浅的,有什么都浮于表面,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正是这份肤浅让陈妃逐渐放下了戒心。
她恨恨地说:
“是相信了不该信的人。”
苏锦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贞贵妃的吩咐……套出朝阳公主的秘密。
难道……这个秘密跟陈妃有关?
她小心翼翼地问:
“娘娘说的……是谁?”
陈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远处,目光复杂。
虽说这苏氏看着单纯愚蠢,可有些话她也知道不该告诉她,她勉强笑了笑,就开始转移话题。
“你知道朝阳小时候,最爱吃什么吗?”
苏锦瑟被高高吊了起来,猛不丁听见陈妃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没被气死。
谁对你闺女小时候喜欢吃什么感兴趣?
你倒不如告诉我,陛下喜欢吃什么……
可她得忍着。
陈妃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和落寞。
“糖蒸酥酪。”
“她小时候,本宫天天让人给她做。后来她长大了,就不爱吃了。”
苏锦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孩子想法改变,这不是很正常吗?
像她小时候也挺折腾人的。
娘总说她是个烦人精,也不知以后会麻烦谁。
可谁知道呢?
她如今入了宫,成为了陛下的妃子,可陛下并不是那个愿意被她烦的人。
甚至,她犯的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错误,就被打发到了永巷去了。
苏锦瑟也是那时候才明白,陛下并不会像父母家人一样无底线纵容自己。
小女孩的心思总是肤浅想当然的。
特别是苏锦瑟之流,江南织造可是一个肥差,又地处江南富庶之地,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父母家人都会纵容宠溺,哪怕是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更何况苏锦瑟的确长得漂亮,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人时,天然脉脉含情,又纯情又妩媚。
曾经,苏锦瑟以为,哪怕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只要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别人,谁会舍得责罚她?
事实证明,陛下不会怜香惜玉。
陛下只在意子嗣。
可她如今这么久,连陛下的衣角都没占到过,如何能怀上孩子?
好气啊!
为了活下去,为了过的更体面一些,她不得不给贞贵妃当狗。
苏锦瑟微微垂下眸子,眸底满是阴沉。
陈妃却没注意到她的一样。
“这些日子,本宫天天让人做了朝阳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送去陛下那。”
“陛下每次都收下了。”
“虽说吃得不多。”
陈妃神色有些落寞。
“你不知道,朝阳爱吃的东西,就会一直吃,我还以为她吃不腻呢。”
“忽然,不吃了,就再也不许上桌。所以陛下应当也有好一阵子没见过这个了。”
苏锦瑟本就是装模作样,怎么可能会对陈妃共情呢?
但为了完成贞贵妃布置的任务,她不得不耐着性子陪着陈妃回忆过去。
陈妃兴许并不是信任她,只是她在这深宫寂寞,那些奴婢宫人到底是下人,有些话并不方便跟她们说。
苏锦瑟虽只是个才人,身份上却跟陈妃是一样的,是皇帝的女人。
所以不知不觉,她就说:
“本宫知道,朝阳那孩子,不是省油的灯。”
苏锦瑟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下意识垂下眸子,想藏起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陈妃已经盯上了她。
“你知道她做过什么事吗?”
苏锦瑟下意识摇头。
陈妃沉默了很久,就在苏锦瑟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说:
“她给本宫下过药。”
苏锦瑟惊呆了。
这一刻的反应丝毫没有任何伪装。
“什……什么?”
陈妃苦笑了一声。
“四年。她给本宫下了四年的绝嗣药。本宫一直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好。后来才知道,是她做的。”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她明明是本宫亲生的,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苏锦瑟的手在发抖。
是真的被吓到了。
朝阳公主,给自己的母妃下绝嗣药?
这是人干的事吗?饶是苏锦瑟自认不是什么孝女,她也干不出给自己亲娘下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