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之中,很快流传起一则流言。
严才知道天不下雨跟魏王无关,魏王哪怕还政于天子,也不会下雨,所以故意去铜雀台上疏,以求直名。
此流言一出,因为牵扯到曹操,下雨,还有还政,立刻如长了翅膀一般,排到邺城热搜榜第一名。
关于此事,众人众说纷纭。
而此事的热度,却是越来越高。
两天之后的早上,襄楷派人告诉曹祜,今明两日,必定下雨。
曹操知晓后,召集百官于铜雀台上,又让人将另一个主角严才带到。
严才看起来身上无伤,但是精神有些萎靡,看来在他家中,校事用一些隐秘的方式,好好地招待了他一番。
但严才似乎并不屈服,高昂着头颅,一步一步走上台来。
曹操第一次见到这个将他逼到墙角的人物。严才不过一个小小的议郎,朝中这个官职的人有几十个,他连一半都认不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于他来说,宛若蝼蚁般的人物,搅动了整个邺城的风云。
“你就是严才?”
“正是下官。”
“听说你知道天会下雨,故意来铜雀台,做个跳梁小丑?”
“大王,我是跳梁小丑也好,忠义臣子也罢,可魏王你为何不敢讲国家大权交给天子呢?
天子即国家,魏王若遵循君臣之道,上天必降下甘霖。”
“若是这雨不下呢?”
“我愿以死谢罪!”
“你的人头,于这旱灾,又有何用呢?
自灵皇帝以来,流民四起,匪寇猖獗,奸臣弄权,国家动荡,百姓流离,社稷不安。三十年来,孤为这个国家,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才让这个破败不堪的国家,勉强有了一丝生机。
设使国家无有孤王曹孟德,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诸位看到孤势力强大,又生性不信天命之事,便私以为孤有夺取帝位的野心。”
曹祜说到这,面露嗤笑之色。
“昔日乐毅前往赵国,赵惠文王欲用乐毅攻打演过。乐毅伏地垂泣,言说‘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我要是哪天离开赵国,绝不会打赵国,燕国亦是同理。)
胡亥杀蒙恬时,蒙恬说‘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我能反,但我为了忠义,不反)’
孤每次读到这里,总是怆然流涕。
从孤的祖父、父亲直到孤,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而到孤子,孤孙子承,早就超过三代了。
所以诸位放心,哪怕上天将天命降到孤的头上,孤亦不会做,悖逆篡位之臣。
孤为汉臣,一日为汉臣,终生为汉臣。
惟愿孤死后,陵寝之上,写的是‘大汉魏王’。
诸位今日信孤也好,不信孤也罢,孤不在意。今日孤就在这里,让上天来证明曹孟德的,赤忱之心。
若是上天相信孤,那就请降下甘霖,以解旱灾;若是上天不相信孤,那就将孤给带走吧。
孤今天,就在这铜雀台上,等上天降雨,上天一日不降雨,孤便一日不离开。
海枯石烂,至死不变。”
曹操说完,在场之人,不少为之动容。因为这是曹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绝不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