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曹操登上了前往许都的车驾。
自建安十年,他以冀州牧的身份北迁邺城,这是他十三年来,第一次返回许都。
许都让曹操很不舒服,因为这里有汉天子,还有以荀彧为首的汉臣,不知何时,这些人都站到了曹操的对立面,成了曹操的敌人。
而他,原本的大汉忠臣,是何时,不愿再只为一臣子的?
是诸侯讨董时,众人只为利益、貌合神离时?还是西迎天子,众将内斗时?是赵彦劝天子防范自己,天子质问自己“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时?还是董承拿着“衣带诏”,要诛灭自己时?
曹操想不出来,因为这些于他,皆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离着许都越近,曹操的心越激荡。
终于到了这一天。
这日傍晚,大军在官渡扎营。
官渡是狼汤渠的渡口,往南十多里就是中牟县城。
十几年前,曹操在此打赢了官渡之战,赢得了统一天下的契机,而今故地重游,亦是感慨万千。
曹操屏退众人,身边只留曹丕。
“子桓,要到许都了,你我父子说说话。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当年董卓入京,表我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我不愿与其同流合污,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
出虎牢关后,过中牟县,为当地亭长所疑,执我到县中。
正巧任伯达(任峻)在县中为功曹,替孤向当时的中牟县令杨原说情,说‘天下大乱,不宜拘天下雄俊,’杨原这才放了我。(陈宫捉放曹原型)
之后我到了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开始讨董。
而建安五年,我与袁本初,相持于官渡,当时敌强我弱,我军久战不利,谁曾料想,许子远投降于我,于是我亲自率军,奇袭袁军在乌巢的粮仓,继而击溃袁军主力。
可以说,中牟于我,乃是一块福地。”
曹丕赶紧说道:“是父亲洪福齐天,有上天庇佑,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是有些运气啊!
子桓,你或许一直在怀疑,我为何突然让你返回邺城,又委以重用?只怕你的心中也清楚,自己不管从哪个方面,皆比不得阿福。”
曹丕讪讪不说话。
“自你长兄去后,阿福出现之前,你确实是我培养的继承人。你年纪居长,又心思深沉,虽称不得优秀,但也是合适的继承人。
可阿福实在太优秀了。
哪怕是你长兄,亦比之不得。
你与阿福相比,更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之明,有云泥之别。”
曹丕被说得面色发红,低头难言。
“不要觉着我贬低你,你与阿福易地而处,你能做到阿福做的那些事的十之一二吗?
就是我,也比之不得。”
“那父亲是为何?”
“为何把你推到台前?”
“父亲,我其实是想问,父亲真的会交权于天子吗?”
“那你想做霍山、霍禹吗?”
“我,我不愿。”
霍山、霍禹是被夷灭三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