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水漫过江陵中洲时,曹祜终于安排人前去劝降。
奉命前去的乃是宗预。
宗预之前在张飞麾下为吏,后在巴西被俘,投降了曹祜,被委任为吏,先后在雍州州府和大将军府任职。
这次曹祜出征荆州,因为宗预是荆州人,便将其调来听用。
冒着风雨,宗预登上了江陵中洲。
洲上的乱象,超过了宗预的预想。可能有人不惧战死,但很少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被活活淹死。
众人为了活命,各显神通,也加剧了军中的恐慌与混乱。
一名吴军将领引着宗预到了朱然的中军。
短短数日,朱然面色竟有些枯槁,可知他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宗预到后,朱然不待他说话,便直接问道:“曹祜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宗预立时说道:“朱将军,直呼我主之名,是不是有些失礼?令尊听说是孙破虏时期的老臣,难道没有教朱将军要尊重他人吗?”
朱然一愣,没想到宗预如此刚硬。
其实朱然不知道,历史上的宗预,面对孙权照样刚硬。
诸葛亮死后,孙权增兵巴丘,蜀汉为了回应,便增兵白帝城。后来宗预出使东吴,孙权故意难为宗预,说“东之与西,譬犹一家,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咱们是一家人,你们为何在边境增兵?)”宗预直接回怼道“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咱两家增兵,都是自己的事,你根本没必要问)”
宗预的刚硬态度,让孙权都尊敬。
在蜀汉,邓芝倚老卖老,自大将军费祎以下的人都避让三分,唯有宗预不肯屈从。甚至邓芝说“礼,六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你都六十多了,不该领兵了)”直接以“卿七十不还兵,我六十何为不受邪?(你七十多都能领兵,我六十多凭什么不可以)”回怼。
这种性格让曹祜非常喜欢,以致委任宗预为晋国的侍御史。
朱然本想拿捏宗预一手,却丢了颜面。
此时此刻,他又根本不敢跟宗预翻脸,所以只能对着宗预回了一礼。
“是我失言了!”
宗预也没纠结此事,便道:“朱将军,我家晋公之前的条件,仍然有效。”
“那我手中这些将士呢?”
“众人归降之后,留在荆州。若愿从军,可募为兵;若愿为民,可在荆州分给土地,安置为民。至于朱将军,若是愿降,仍授偏将军,可领兵。
晋公很看重将军的才华,若将军不愿意继续领兵,亦可在大将军府任职。”
“我将士兵留下,带走军中队率以上的官吏,不知可否?”
宗预顿时笑了起来。
“将军骨干俱在,若是如此,朱将军转眼间不就又拉出一支新军来。说实话,将军现在投不投降,不过是早降和晚降的区别。
将军应该读过史书,可曾见过有人一隅之地对抗天下的。
当初霸王项羽,为何不肯过江?
因为过了江后,也是一个‘败’字。
于孙吴来说,对抗朝廷唯一的倚仗,就是水军,可今日水军已败,还有何倚仗?所以将军当早做打算。
我听说孙吴之兵,除了所授之兵,皆为子弟兵。
而将军本姓施,乃吴郡朱府君的养子,所以将军麾下的将领,不仅有朱姓族人,还有施姓族人。
这些人跟随将军,本来求个富贵,难道将军想让他们,全部淹死在这沙洲之上吗?”
“沙场之上,死亡本就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