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口吐人言的黑色巨禽并未停下。
“你比大多数人幸运,遇到了我!
“——伟大而迷人的修普诺·摩摩斯!”
摩摩斯分明比云斋还要矮上几公分,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
那双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亢奋。
“那些称号,我准许你,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慢慢记忆。”它的声音缓缓落下,轻柔得如同渗进身体里的水,“但现在——”
摩摩斯向前一步。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云斋盯着那双血色的眼睛,盯着那漆黑的尖喙。
他看见尖喙张开。
“我能看见你的未来。”
又缓缓合拢。
“也能看见……”血色的眼眸泛起亮光,“你一直在寻找什么。”
尖喙又张开。
“你在找我。”
云斋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怪诞的声音忽然贴上来,逼仄的,幽冷的,贴着耳根撞进耳膜:
“而我……”
尖喙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他看见,那血色的瞳孔里,再一次映出那头张扬绚丽的发色。
“也在等你。”
云斋盯着眼前这只近在咫尺的巨禽,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拼命往外涌。
又什么都抓不住。
它好像在跟自己说话。
它在……说什么?
思绪像泡发的棉絮,沉在混沌里,越梳理越是纠缠,越挣扎越是下坠。
新的念头不等旧的厘清,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本就逼仄的心神挤占得无处安放。
如果此刻,云斋还能够保持清醒的话,那么他会明白——
这是被精神污染的前兆,是无法保持理智的开始。
若非他本身就是A级觉醒者,断然无法在如此怪诞的幻境中,在如此强悍的污染侵蚀中,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但那一线的清明,正在不断变薄。
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名为理智的冰面下方一下下撞击,裂纹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他看见自己的思绪开始飘散。
一片。一片。
像被撕碎的白纸。
每一片上都写着他认识的字,可拼在一起,却组不成句子。
时间变得粘稠。
空间变得疏远。
然后,从极深的地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哗——”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完全无法触及的深处,轰然坍塌。
紧接着。
两声。
沉闷的。
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
像两块巨石,先后砸进他早已支离破碎的思绪中,激起混乱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荡开,推开那些飘散的纸片,推开那些不成句的思绪。
突然。
“嗤——”
轻而脆的声音。
冰凉。
他倏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泼洒在脸上。
然后,那凉意蛮横地撕开混沌。
像一只手,伸进粘稠的梦境里,狠狠将他往外一拽。
——云斋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一只占据了眼前所有空间的手。
一只握着净化喷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