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王野将他的队友们安顿在酒店后，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位于沪城郊区的老旧居民楼地址——那是利物浦青训总监亚历克斯·英格尔索普发给他的位置。

出发前，王野已经通过英格尔索普，联系上了林晓栋的父母。

电话里，男孩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委屈。

王野听着，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对方激动的声音停歇后，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现在正好在沪城。这样，大姐，您别急，等我，我过来看看你们。”

出租车越开越偏，沪城外滩繁华的灯火逐渐被甩在身后，半个多小时后，目的地到了，是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居民小区。

王野下了车，付了钱。

小区内的路灯发出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

路边的绿化带疏于打理，杂草丛生。

狭窄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电动车，显得有些拥挤和凌乱。

王野穿着一件深色连帽运动卫衣，戴上了口罩和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尽量遮掩自己的面容。

根据门牌号，他走向其中一栋单元楼。

楼道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贴满小广告的墙上，很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王野默不作声地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四楼。

在一扇略显陈旧的防盗门前，王野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带着鼻音的女声。

“是我，王野。”他隔着门回答，声音不大但清晰。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色憔悴的女人怯生生地探出头，她的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桃子，显然是刚刚哭过，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当女人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摘下口罩抬起头、露出了清晰面庞的王野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震惊在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翻涌。

“大姐您好。我是王野。”王野再次自我介绍，言语温和，“方便让我进去坐坐，跟你们聊聊？”

女人猛地惊醒，用力地点头，慌忙拉开防盗门，声音又沙哑又急促，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进！快请进……王野……您……您请进来……”

屋子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结构，装修非常简陋，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像样的装修，陈旧的家具也证明了，林晓栋家里的经济状况普通。

但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看得出女主人很勤快。

王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立刻被墙壁吸引了，四面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足球巨星的画报海报——有梅西、有C罗、有内马尔……而在靠近电视柜上方最醒目的位置，一张被透明胶带仔细粘贴的大幅照片映入眼帘——那是王野作为冠军队长高高举起大力神杯的经典瞬间！

就在王野注视着海报的瞬间，客厅中央传来一声声富有节奏感的轻响：“噗…噗…噗…”

他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球衣、身板精瘦但结实的小男孩正背对着门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双脚的内侧、外侧、脚背、膝盖甚至肩膀、头球娴熟地颠着一个足球，动作流畅自然，球每一次弹起，似乎都在无声昭示着这小小身体里蕴藏的惊人球感。

一个同样穿着朴素T恤、看着老实忠厚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旁边的地垫上，正认真地盯着球，小声地数着数：“……734……735……736……”

小男孩听到开门的动静，颠球的节奏却没有丝毫停顿，显然早已习惯了专注于练球，但当他再次抬起头准备继续下一次颠球时，余光不经意扫向了门口。

那个无数次在海报和电视上看到的男人——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