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胤礽躺在榻上，望着帐顶。

小狐狸蜷在他枕边，已经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可他没有睡。

他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大哥看那张图纸时亮起来的眼睛。

想着七弟研究滑轮组时发光的模样。

想着四弟听见“复式记账”时若有所思的神情。

想着九弟捧着那些齿轮图，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

还有那个梦。

那片田野，那些人，那句“够了”。

他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是那种“万事俱备”的踏实，而是那种“正在路上”的踏实。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可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大哥，有四弟，有七弟，有九弟。

有那些愿意看、愿意学、愿意改变的人。

还有——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老虎。

还有额娘。

额娘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想要守护的未来。

*

窗外，月光如水。

紫禁城的冬夜，依旧漫长而寒冷。

可胤礽的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沉入梦乡。

这一夜，他又梦见了那片田野。

那些人还在。在田里劳作，在集市上讨价还价，在灯下缝衣裳，在学堂里读书。

那些孩子还在跑。

跑啊跑，永远也不知道累。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发现——

田野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很模糊，看不清面容。

可他认得那个身影。

那是额娘。

她站在那里，望着他。

望着他身后的那条路。

望着他一路走来，留下的那些脚印。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明亮得像夏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