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没有动那些海报和设备。
他从床底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他把海报一张张小心地揭下来,卷成筒,用橡皮筋扎好。
手办一个一个装回原装盒,电竞键盘和鼠标拆下连接线,擦拭干净。
这些动作很慢,很仔细。
不是留恋。
这些是“这一世”的陆峰留下的东西,是他十八年人生的全部。
直接撕碎扔掉,太粗暴了。
他把它们收好,放进行李箱底层,然后盖上箱盖,推到墙角。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
不是累,是这身体实在不中用。
他走到衣柜前,换了一套运动服,打算出去跑两圈,摸摸这身体的底子。
一拧门把手——锁死的。
外面传来铁链轻微的碰撞声。
陆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是怕他半夜再跑啊。
他退后两步,看着房门。
以他前世的身手,这种室内门,一脚就能踹开。
但现在的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踹上去,门开不开不知道,脚腕子怕是先折了。
只能在屋里活动了。
他脱掉衣服,光着上身站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是不健康的白,手臂上几乎没什么肌肉线条。
就这体格,别说当兵,体育课及格都够呛。
陆峰俯下身,双手撑地,尝试做一个标准俯卧撑。
才刚做了三个,就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累,是根本撑不住。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自己往下压,胸口离地面还有二十公分,胳膊一软,整个人“啪”地一声趴在了地板上。
“呼……呼……”陆峰翻过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三个。
第三个都还做不完整。
他闭上眼睛,前世那些残酷的训练画面闪过脑海:负重三十公斤十公里越野后,立刻进行精度射击;
在泥潭里格斗,直到爬不起来;
在极寒环境下潜伏,一趴就是一天一夜……
而这具身体,连三个俯卧撑都做不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但陆峰的眼神里没有绝望。
差,就练。
他前世能从全军选拔的尖子里杀出来,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
他重新爬起来,不再追求标准姿势。
膝盖着地,做简化版的俯卧撑。
五个一组,做三组,中间休息三十秒。
做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他又开始做深蹲,靠着墙做静蹲。
汗水很快浸湿了运动裤,滴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陆峰立刻停下,用毛巾擦了把汗,套上T恤。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赵秀兰端着托盘站在外面,眼睛红肿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
“小峰……”她声音有点沙哑,“妈给你下了碗面条,你晚上没吃饭。”
陆峰看着她。
记忆里,这个世界的母亲是个中学音乐老师,很温柔,也很爱哭。
这一世的陆峰没少冲她吼,说她烦,让她别管。
但现在,这个女人端着面条,手还有点抖,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担心和害怕——怕儿子再跟她吵,也怕儿子真的就这么废了。
“谢谢妈。”陆峰走过去,接过托盘。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还冒着热气,上面盖着两个荷包蛋。
赵秀兰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平静地道谢。
她跟着走进来,看到墙角收拾好的行李箱,又看到床上叠好的几件简单衣服,眼圈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