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轰然压在了柳静宜的脊背上。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皇帝的坚持,什么“与天下为敌”的守护。
到头来,竟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她的后位,去换女儿一生的交易。
她成了皇后。
冰凝,就要嫁给纪乘云。
可是……
冰凝的性子,刚烈如火,宁折不弯。
她绝不会愿意,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柳静宜的嘴唇,微微翕动,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上首那个雍容华贵,却满眼冰冷的太后。
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用来交换的棋子。
太后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
“乘云是哀家的嫡亲孙子,他的婚事,哀家不能不操心。”
“冰凝那个丫头是个有主意的,配乘云,不委屈。”
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密密麻麻地扎在柳静宜的心上。
“你回去,好好劝劝你的女儿。”
柳静宜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太后娘娘。”
“冰凝的婚事,臣妾……做不了主。”
“嗯?”
太后拖长了语调,眼里的审视化作了实质的压力。
“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如何做不了主?”
“一个女儿家的婚事,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太后的声音,冷了下去。
“柳静宜,你不要忘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
“哀家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也能让你…再摔下来。”
赤裸裸的威胁。
柳静宜再也支撑不住。
“太后娘娘息怒!”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臣妾只是……只是深知小女性情,冰凝她……她性子太刚烈了。”
“若是强行逼迫于她,恐怕……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她不敢说冰凝不会嫁,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祈求一丝转圜的余地。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柳静宜能感觉到,太后那冰冷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份量。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不带任何情绪地叹息。
“罢了。”
“你起来吧。”
柳静宜的身子,微微一颤。
“哀家乏了。”
太后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柳静宜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慈宁宫。
直到那道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她才敢大口地喘息。
冬日的冷风,吹在她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
从慈宁宫回到锦瑟院的路,仿佛比来时长了千倍万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锦瑟院,她挥退了所有宫人。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椅子上。
她完了。
她和冰凝,都陷入了一个死局。
一个无法挣脱的死局。
她该怎么办?
不,皇帝或许能护住她,却未必能为了冰凝,去忤逆太后。
毕竟,那是他的母后,是纪乘云的亲祖母。
那……若是把全部的真相说出来?
柳静宜的心,狠狠一揪。
不行!
以冰凝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