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圆圆被狱警带进来的时候,桑满满已经坐在对面了。
隔着那道玻璃,她看见吴圆圆的状态比上次更差。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色白得吓人。
吴圆圆看见她,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她猛地往前冲,狱警没反应过来,竟让她挣脱了。
她扑到玻璃上,脸贴在上面,鼻子都压扁了,十根手指扒着玻璃,指甲泛白。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吴圆圆的声音尖得刺耳。
“3309!坐好!”狱警冲上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往后拽。
吴圆圆被拽回去,按在椅子上。
她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突然仰起头笑出声来。
桑满满看着她,一动不动。
吴圆圆笑够了,慢慢低下头,盯着玻璃那头的桑满满。
“真可惜,没把你这张脸泼成脓包。”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桑满满淡淡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样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吴圆圆的心里,她开始坐立不安,手指抠着桌沿,指甲都快翻过来。
“凭什么?你凭什么还是这副样子?你凭什么一点事都没有?你凭什么还能干干净净坐在这看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吴圆圆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桑满满等她吼完,才慢慢开口,声音很平:“吴圆圆,你要是喊我来就为了看你发疯,那我走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
“别走!我说,你别走……你别走……”吴圆圆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软得不像话。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塌着,刚才那股疯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知道吗,他打我。”
桑满满没说话。
吴圆圆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已经褪成黄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紫色,密密麻麻的,没一块好肉。
“看见没?这是大前天打的,就因为我说我不想喝酒了。”
桑满满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我这辈子就是这命,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吴圆圆放下袖子,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他就开始打,打完了,又抱着我,求我原谅他,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喝多了,心里只有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可我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一切都是你,是你桑满满。”
她突然又激动起来,整个人往前扑:“是你把我孩子弄没了!如果我没流产,他不会这样对我!他会一直对我好的!”
桑满满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
“吴圆圆,孩子怎么没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至于那是谁的孩子,你不清楚吗?”
吴圆圆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
“是卢深的……是卢深的……”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
桑满满没说话,就看着她。
吴圆圆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突然猛地站起来:“就是卢深的!就是他!就是你!”
桑满满扯了扯嘴角,往椅背上一靠,懒得再跟她争。
吴圆圆看着她这幅样子,生怕她要走,直接坐了下来:“桑满满,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从大一报到那天就开始了!”
“那天我拖着个大箱子,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手都磨破了,汗流了一身,没一个人搭理我,你呢?你刚下车,那群学长就跟苍蝇似的围上去,抢着帮你拿行李,问你是哪个系的,要不要帮忙。”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你笑得那么好看,看着他们围着你转。”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桑满满挑了挑眉。
她还真是没想到,吴圆圆从那么早就开始恨自己了。
“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对你好?凭什么我什么都做了,还是没人看我一眼?”吴圆圆双拳紧紧攥着,手铐的声音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桑满满皱起了眉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们帮我的。”
“有!要不是你,苏浩喜欢的就是我!是你把他抢走了!”吴圆圆猛的拍着桌子。
“苏浩?”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你居然不记得他了?他天天给你送早餐,风雨无阻,送了一整个学期。”
桑满满愣了一下。
大一那会,确实有人往她桌上放早餐,有时候是豆浆包子,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
她问过几次是谁放的,没人承认,后来也就没管了。
吴圆圆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扭曲的恨意:“你知道他多喜欢你吗?我去找他,我跟他说我喜欢他,我脱光了站他面前,他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他说他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你。”
“我就那么站着,光着身子站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圆圆说着说着,又开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吗?”
桑满满皱着眉头看着她,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我接近你啊,我要抢走你的一切,你有的,我都要,朋友,男朋友,所有人的喜欢,我都要。”吴圆圆抬起头,脸上的笑变得诡异起来。
她歪着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卢深就不一样了,我勾勾手指他就过来了,他白天跟你约会,晚上跟我约会,你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可都是我呢。”
“吴圆圆!”
吴圆圆笑得更欢了:“不爱听?行啊,那我说点你爱听的。”
她往前凑了凑,脸贴在玻璃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缠着你吗?”
桑满满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吴圆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
她顿住了,脸色突然变了。
桑满满等着下文,却看见吴圆圆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种扭曲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茫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