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
食堂屋檐还在滴水,嗒,嗒,嗒,像座老旧的钟在数着什么。地面上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亮斑。
门外那场混乱已经收场。
救护车后门关上了,那块白布下面盖着的人,曾经有个名字叫陈有仁,更多人叫他“笑面佛”。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警察在雨地里拉起了警戒带,黄色的塑料条在湿风里飘着,像道突然划出来的界限——这边是监狱的日常,那边是某个人的终点。
秦卫国和彭振站在桑塔纳车旁说话。
副局长背挺得直,彭振的腰却有点塌,说话时不停地做手势,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撇清什么。三七分带着管理局的人已经上车了,车窗关着,看不见表情。
食堂里的犯人被狱警呵斥着往回赶。
“看什么看!都回座位!”
“吃饭!吃完上工!”
哨子吹得刺耳,但压不住那股低沉的、嗡嗡作响的骚动。每个人都在交换眼神,用最小的动作,最快的速度——眉毛挑一下,嘴角撇一撇,下巴往门外方向抬一抬。
意思都明白:佛爷死了。
不是病死的,不是斗殴死的,是在马上要出去的时候,被警察堵在门口,活活……吓死的?气死的?还是真的病发了?
“燃哥……”周晓阳凑过来,声音发虚,“这笑面佛真的死了?”
林燃没回答。他端起已经凉透的粥碗,把最后一口倒进嘴里。粥渣黏在喉咙里,有点噎。他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碗,起身。
“走。”
刀疤辉和牛哥麻杆立刻跟上。四个人穿过还在骚动的人群,往食堂外走。所过之处,犯人们自觉让开一条道——不是出于尊敬,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忌惮,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都知道笑面佛之前一直在想办法整这小子。
但现在。
笑面佛死了,而林燃还活着。不仅活着,刚才那一幕,甚至戏剧的像早就写好的剧本。
走出食堂,雨后的空气清冷潮湿,带着铁锈和泥土的腥气。监舍楼那边已经有队伍在集合,准备去上工。狱警的吆喝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日常轨道。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燃走到集合队伍末尾,站定。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针一样。他挺直背,没回头。
上午的劳动安排是去服装车间缝纫。
最近狱属企业赶工期,林燃也要参加这边的劳动改造。
流水线上,缝纫机嗡嗡响成一片,空气里飘着布料的纤维和机油味。
林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捏着布料边缘,针脚走得平直均匀——这是他这段时间在监狱里练出来的本事,手稳,心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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