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志看到她那副样子，指甲都掐进了手心，“大队支书去公社邮电局查过底单了。就是你签的字。过年那阵子，你们回老家的时候带着两大包红糖和的确良布料，去大队部找支书说话，邮递员去送信，你趁着没人的时候，就把邮递员刚送来的信件给拿走了。那上面明明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黄秀英诧异了下，不明白这个小贱人怎么会知道，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嘴脸。

“我签的字又怎样。我以为是我单位给我寄的信，顺手拿了，后来不小心弄丢了。再说了，你考不上就是考不上，说什么录取通知书，哪有录取通知书啊！”

黄秀英怎么也不承认。

“你撒谎。”赵同志突然提高了嗓门，“你根本就不是弄丢了。你是拿着我的通知书，给了你自己的女儿。让赵晴顶替我的名字去上了京大。你们一家子都是贼。”

听到赵晴这个名字，黄秀英直接就上前捂住了赵同志的嘴巴。

“你少在这满嘴喷粪。我闺女那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大学。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一句，我就得替你父母好好地教育教育你了。”黄秀英恶狠狠地质问着。

赵同志拼命甩开黄秀英的手，大口地喘着粗气：“哼，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家里人都知道，赵晴学习一塌糊涂，连高中都是花钱买进去的，她怎么可能考得上京大？你们改了她的档案，冒用了我的身份。我要去学校举报你们，我要去找教育局的领导说理。”

赵同志说着转身就要走。

黄秀英反应过来后，一把揪住了赵同志的头发，把她狠狠地拽了回来，“你个小贱蹄子，你要想举报，你就尽管去。但凡你今天敢左脚迈进京大的门，我就立刻给昆市机床一厂的厂长打电话。你那个临时工，一辈子都别想转正了。还有你弟弟，他今年刚初中毕业，听说学习不好？

哼，本来还想把那边厂里的招工名额给他，你要是去了，他这辈子就只能回土里刨食，挣那一天两毛钱的工分了。”

赵同志听到父母和弟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黄秀英看拿捏住了她的死穴，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曼曼，深深也是为了你们家好。你一个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再说了，你爸现在一个月就拿十八块钱的临时工工资，还要养活你们一大家子，连买棒子面的粮票都不够。

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你弟弟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就在村里吃苦吗？”

黄秀英的话，让赵同志的眼泪直往下流。

这是她拼了命考出来的成绩，也是她走出大山唯一的希望。现在却被至亲的人这样无情地剥夺了。

黄秀英一看有戏，又继续软硬兼施地说道：“赵晴代替你去上大学，以后她毕业了分配了好工作，能忘了你们家的好处吗？”

你叔叔现在是副厂长，正处在提拔的关键时期。只要这事烂在肚子里，我向你保证，年底就给你爸解决正式工的编制，每个月粮食配额加二十斤。

你弟弟的招工指标，我也包了。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们一家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赵同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来京市就是为了自己讨个公道，可是现在？

她知道黄秀英说得出做得到，在昆市下面的小地方，一个厂长的权利太大了。她如果真的去告发了，赵晴固然会被开除，但她的父母，她的弟弟，以后的活路也就彻底断了。

她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丫头，拿什么跟这些当官的斗？

宋芳华躲在角落里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