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睁开眼,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被子。
愣了愣,一侧头就看到程昱钊趴在床边,脑袋枕在手臂上,脸朝着她的方向,睡得倒是沉。
只有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扣法。
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姜知看着,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一睁眼,两人调了个个儿?
昨天这人不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吗,还得靠她喂水。
她试着把手往回抽,刚一动,趴着的人就一下收紧了手,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姜知后,戾气散了个干净,转眼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讨好的乖顺。
“醒了?”
手被捏得有些疼,姜知没给他好脸色,冷声道:“松手。”
程昱钊垂眼看着,仗着病号的身份得寸进尺地又握紧了几分。
“昨晚看你睡得不舒服。”他解释,“太硬了,你腰不好。”
姜知坐直了身子,语气不善:“程昱钊,你那耳朵是出气儿用的?医生怎么交代的,让你卧床静养,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程昱钊老老实实挨训,也不反驳,唇角还扬起些弧度。
很高兴这一大早就能听见她骂他。
“我没事,抱你一下又不累。”
“烧退了吗?”她没接那茬,硬邦邦地问。
他抬手贴了贴额头,掌心本就热,也摸不出个所以然,张口就来:“好多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早班查房的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一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女的盖着被子坐在病床上,男的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满眼都是那个女人,眼神都快拉丝了。
护士怔了片刻,弯起眉眼打趣道:“程支队,这么心疼老婆啊?觉都不舍得让人睡陪护床?”
“嗯。”程昱钊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应该的。”
姜知抿着唇,低头穿鞋,没在这种满是生老病死的地方纠正这种称呼。
护士笑着给程昱钊测体温:“37度8,退了不少,药还是得继续补。”
程昱钊点头:“好,麻烦了。”
她记录着数据,顺嘴对姜知调侃一句,“到底是家里有人照顾不一样。以前程支队住院,针拔了人就不见了。这次你在,他总算能老实躺两天了。”
姜知淡淡应了一句:“我会看着他的。”
护士嘱咐了两句按时吃药,转身出了门。
程昱钊看着她整理提包,心里又开始发紧:“饿不饿?想吃什么?医院的饭不太好吃,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人从外面送点……”
“不用。”
姜知打断了他,低头在包里翻找着车钥匙:“既然烧退了,我就先回去了。”
旁边的人安静下来。
程昱钊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些的血色又褪了下去,他僵在那儿,喉结滚得厉害:“回……鹭洲?”
姜知:“回酒店。”
程昱钊心里一松,刚才那一瞬间提起来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
没走就好。
只要不是回鹭洲,只要不是去找时谦,去哪都行。
他甚至不敢表现得太高兴,怕这点高兴会惹恼她,只敢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还会回来吗?”
姜知把车钥匙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硌着掌心,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看时间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
程昱钊眼里刚亮起的那点光又黯了下去。
“好。”他低声说,“路上开车慢点。”
姜知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电梯门合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姜知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回到酒店,姜知把沾了血的外套扔给送洗服务,又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
她把自己整个人都泡进去,水温调得很高,皮肤很快泛起一层淡粉色,可她还是觉得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