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看着姜知,手里的铃铛球骨碌碌滚到了茶几底下,没了声音。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四岁的孩子身上。
岁岁虽然小,但他其实什么都懂。
他知道妈妈因为那个人哭过很多次,也知道,那是爸爸。
可是妈妈以前不喜欢,所以他也不敢认。
现在……
岁岁抿着小嘴,看了看妈妈红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江爸爸和姥姥姥爷。
过了好半天,他才低下头,小声地问了一句。
“妈妈,如果我喊了,你会哭吗?”
姜知心口一酸,把孩子用力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不会。妈妈不哭,妈妈高兴。”
岁岁伸出小手,在姜知背上轻轻拍了拍,叹气道:“那好吧。”
“反正……他也挺可怜的。”
“既然妈妈高兴,那我就勉强认一下吧。不过,他得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听妈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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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姜知听到程姚的声音。
“昱钊,你得听我的,这警服咱不穿了行吗?守着你爷爷最后这点儿日子,回程家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病房里静了两秒,程昱钊开口回答:
“不行。”
“你要命还是要那层警服!”程姚气得直拍床沿,“以前知知还在的时候,你要是能分出点精力顾着家里,你们两个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还有个人的样?”
程昱钊说:“知知以前也是支持我的,这事儿跟工作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学好怎么做人。”
岁岁扯了扯姜知的袖口,小声问:“那个人是在骂叔叔吗?”
姜知说:“不是骂人,是关心。”
“关心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岁岁不解,“像浩浩妈妈那样,叉着腰大声说话就是骂人呀。”
“因为有些大人不听话。”姜知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语气平淡,“如果不把声音放得大一点,他听不进去,也记不住。就像你不想吃蘑菇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要凶你?”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走上前敲了敲门,又跑回姜知身后。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程姚平复过情绪的声音响起:“进。”
姜知推开门,程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肩膀有些垮。她转过身,脸上的愁容还没收回去,先看到了姜知。
目光下移,又看到那个穿着明黄色羽绒服的小团子。
姜知牵着岁岁往里走了两步,轻声叫人。
“程女士。”
这一声把程姚叫回了魂。
岁岁在姜知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可那张脸,哪怕只露出半张,也足够让程姚看个清楚。
那眉眼,轮廓,简直就是把小时候的程昱钊从照片里抠出来一样。
程姚的手在抖。
那天在留观室门口听到他们争吵的那些话,又想起乔春椿说的,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底。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姜知这辈子都不会承认,或许她要等到孩子成年才能见上一面。
但最后她想着,如果知知不想说,她就一辈子装聋作哑,绝不为了程家去逼迫这个受尽委屈的侄媳妇。
可当这个孩子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穿着鲜亮的小衣服,活生生的,热乎乎的。用那双酷似程家人的眼睛看着她时,还是让她眼睛红了个透。